连日都是无风的好天气。
薄霜早已化尽,空气清而干爽,庭院里枫树最后的几片红叶,也缓缓落了,铺在青石地上,像一层软软的暗红锦毯。
暖阁的窗半开着,能闻见泥土与枯草淡淡的气息,没有盛夏的繁茂,却自有一份沉静。
苏雪辞靠在铺着狐绒软垫的躺椅上,今天腹中格外沉,稍微动一动,腰便传来酸胀。谢烬便坐在她身侧,掌心贴着她后腰,源源不断渡来柔和灵力,一点点化开那份疲惫。
大白狮子猫蜷在她脚边,把身子团成一团,眼睛半睁半闭,偶尔甩一下尾巴。
“再过几日,怕是就要入冬了。”苏雪辞望着庭前空空的枝桠,轻声说道,“我从前总不爱过冬,一到冬天,就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深山。”
那时候她还是年少的九尾,没有归宿,没有同行之人,寒风吹进岩洞,冷得连尾巴都要蜷紧。她以为修行就是要耐得住孤单,便一年又一年,独自熬过漫长的寒冬。
谢烬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往后的冬天,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冻着。”
大女儿提着小竹篮,正在院中捡拾完整好看的红叶,准备收起来,留给还未出世的思雨当小玩意儿。裙摆扫过落叶,发出沙沙轻响。
不多时,她捧着满满一篮漂亮的叶子,哒哒跑回暖阁,脸蛋跑得微微泛红。
“阿娘阿娘!你看!这些叶子好漂亮!等思雨出来,我们可以给她讲故事!讲叶子是从哪里来的!”
她蹲在榻边,一片一片小心翼翼摆开,红的、金的,每一片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苏雪辞含笑看着她,伸手轻轻抚过一片带着清晰脉络的红叶。
恍惚间,又想起《一世师徒半生纠葛》那一世。
也是这样秋叶落尽的时候,寒峰之上落叶飘零,她一个人站在崖边,望着漫山萧瑟;而谢烬坐在高高的殿阶上,望着同一个方向。他们之间,隔着云海,隔着误会,隔着命运布下的重重屏障,明明离得不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那时候谁也不敢走向谁,谁也不敢说出心底藏了许久的牵挂,只能任由秋风,把心事吹散。
“那一世的秋天,只有萧瑟。”谢烬似是窥见了她心头的思绪,低声开口,“而这一世,秋风送来的,却是团聚。”
苏雪辞转头看向他,眼睫轻轻颤动,而后弯起眉眼:“是啊,连落叶,都变得温柔了。”
说着,她将手轻轻覆上隆起的小腹。
思雨像是感知到这份平和,缓缓动了动,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不急不躁,安安静静。
大女儿立刻把耳朵贴上去,小声和肚子里的小妹妹说话:
“思雨,外面的风快要变冷啦,你要好好在阿娘肚子里再养一阵子,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一起过冬,一起烤暖暖的火,一起吃甜甜的蜜露。”
谢烬看着这一大一小,还有怀中安稳的爱人,心头澄澈而柔软。
他曾经执着于斩断情根,执着于大道无情;也曾困于愧疚,以为自己注定只能独行。可走过那么多弯路,受过那么多伤痛,才终于懂得:
大道从不是冷冰冰的长生与孤高。
真正的大道,是守得住眼前人,看得见落叶温柔,等得来一个新生命,拥有一份踏踏实实、触手可及的幸福。
阳光慢慢斜向西边,把几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庭前叶落,风息无声,岁月缓缓,归处已在身旁。1
看得心里暖暖的,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