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悄悄降了一层薄霜。
清晨推开窗,便能看见院中的青石、桂树的枝梢,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像碎盐似的白。风里已经褪去秋的甜润,多了几分清冽,却还不算刺骨,阳光一照,薄霜便慢慢化成细碎的水珠,顺着叶片缓缓滚落。
苏雪辞没有到院子里去,只坐在向阳的暖阁之中。身下垫着厚厚的狐绒软垫,熏笼里换了温润的白檀香,淡而不腻,刚好能驱散晨间的微凉。
孕晚期的沉坠感一日比一日明显,她现在不敢久站,就连翻身,有时都要慢慢缓上一阵。谢烬几乎寸步不离,时不时就用温和的灵力,轻轻替她揉一揉酸胀的腰侧。
“下霜了。”苏雪辞望着窗外那层浅浅白霜,轻声说道,“还记得从前,我独自在深山过冬的时候,霜比这个还要厚。”
那时她还是只尚未完全修成人形的九尾小狐,大雪封山,只能自己寻一处岩洞,蜷着尾巴取暖,从没想过,多年之后,会有这样一间暖阁,有一盏温香,有一个人,会这样小心翼翼护着她。
谢烬的指尖轻轻贴着她后腰,动作放缓:“那时候,你一个人扛过了所有寒冬。往后的每一季霜雪,都该有人陪你一起看。”
大女儿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哒哒哒跑了进来,鼻尖被窗外的凉气熏得有点发红。
“阿娘!我刚才去晒台上,把思雨的小襁褓又晒了一遍!闻起来有太阳的味道!”
她把布包打开一角,暖融融的日光气息扑面而来,柔软的布料上,还留着阳光晒过之后淡淡的温度。
大白狮子猫跟在她身后,跳进暖阁,抖了抖爪子上沾到的一点露水,随即蜷到榻边,把脑袋埋进前爪,懒懒地不愿再动。
苏雪辞被小姑娘这份用心暖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微凉的小手:“辛苦我们小宝贝了。”
“不辛苦!”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又习惯性地趴下来,把耳朵轻轻贴在苏雪辞隆起的肚子上,“思雨,外面下霜啦,很冷的,你要快快养得壮壮的,再出来和我们一起待在暖暖的屋子里。”
腹中的思雨像是听见了,轻轻拱了拱,力道比从前稍稍明显了些。
谢烬望着这一幕,眸色温柔。
他不由得想起《一世师徒半生纠葛》那一世的霜天。
那一日也是落霜,寒峰之上,梅花开得孤冷,他们遥遥相对,心里藏着千言万语,却一句也不敢说出口。那时他以为,往后岁岁霜落,都只会是他一个人,立在那座空荡荡的殿宇之中。
谁能料到命运兜转,如今霜依旧会落,只是再也没有寒峰孤影,没有心口滴血的误会,没有不得不推开彼此的无奈。
“再过不久,思雨就要来了。”谢烬低声道,“等她降生,我们便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在落雪之日,煮一壶温蜜水,看满院银白。”
苏雪辞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想想就很好。”
窗外,薄霜在阳光里一点点消融,水珠顺着枫枝滴落在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暖阁之内,檀香缓缓流转,孩子小声呢喃,猫儿安睡,腹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安静而有力地活着。
曾经那些独自熬过的长夜与寒霜,原来,都是为了抵达此刻——
心有所依,身有所归,岁岁霜至,再不孤单。1
暖融融的,看着太舒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