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下闲谈

秋风徐徐，满树金桂依旧簌簌飘落，细碎花瓣铺满青石地面，踩上去绵软带着清甜香气。阳光穿过交错的枝叶，光影在石凳上来回晃动，暖融融裹着相依而坐的两人。

苏雪辞靠在谢烬肩头，九条雪白狐尾在身侧铺展开来，蓬松白毛上落了不少桂花，像白雪里嵌了点点碎金。孕腹沉实，她微微放松身子，腰后软垫稳稳托着，减去不少酸胀之感。她的手叠在谢烬掌心，一同轻贴在隆起的小腹之上，静静感受腹中小女儿偶尔轻柔的胎动。

“方才说起来年赏桂，我倒想起烬遥幼时。”苏雪辞望着满地落花，轻声缓缓开口，“她刚学会走路那年，也是桂花开得正好。小小的人追着飘落的花瓣跑，跑不稳，跌坐在花堆里，也不哭，只顾伸手去抓桂花，捧到我面前，说要给我做香包。”

说起旧事，谢烬眼底漾开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腹前衣料。“我还记得。那时她小小的一只，捧着满手桂花，小脸沾着花蕊，模样天真可爱。她性子本就细腻温柔，自小便懂得心疼人。往后等小妹长大，姐妹二人一同采花，想来又是另一番光景。”

腹中小女儿似是听见提起姐姐，在腹中轻轻一动，软软抵着两人交叠的掌心。

谢烬低头，对着腹间柔声低语：“听见了吗，你的姐姐从小就喜爱桂花，等你出世，她便会带着你一起在这桂院中拾花玩耍。”

苏雪辞唇角弯起，目光望向远处院角，那里是烬遥平日里玩耍的地方。“只是烬遥年纪尚小，怕是抱着襁褓里的妹妹时，会紧张得手足无措，生怕力道重了，碰疼了你。”

“定会如此。”谢烬低笑一声，“她心思柔软，对待弱小向来小心翼翼。至于念辞，等他游历归来，见到家里多了一个小妹妹，素来沉静寡言的人，嘴上或许不说，暗地里定会处处护着。谁若是敢欺负两个妹妹，他断然不会轻饶。”

苏雪辞轻轻颔首。念辞自小沉稳，年少便懂得担当，长大之后独自远行历练，心中却一直记挂桂院这个家。血脉相连的牵绊，无论相隔多远，都不会消散。

一阵秋风掠过枝头，大片桂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二人发间与肩头。谢烬抬手，轻轻拂去落在她轻纱上的花瓣，动作温柔细致。

“在这坐得久了，腰会不会发酸？若是觉得疲惫，我们便回屋内歇息。”他轻声询问，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两世留下的阴影始终萦绕心底，哪怕如今岁月安稳，他依旧时时刻刻留意她的状态，不愿让她受半分辛苦。

“还好，风很舒服，还想再多坐片刻。”苏雪辞轻轻摇头，声音温婉，“难得这般好天气，伴着桂香静坐，心中安宁。”

谢烬不再劝她，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替她挡住偶尔袭来的凉风。桂叶沙沙作响，花香绵长萦绕。

千劫早已尘封，宿命不再相逼。眼前有桂树繁花，身旁有心爱之人，家中有乖巧稚女，远方有长子历练，腹中有新生命静待降生。这平淡细碎的日常，便是他们耗尽两世才换来的圆满。

阳光缓缓偏移，桂影慢慢挪动。两人安静相依，闲话儿女，静候时光缓缓流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