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压抑。
谢烬松开怀抱之后,苏雪辞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方才那一记用力的相拥,衣襟都微微皱起。她垂手抚平衣料上的褶皱,神色平静,不见暴怒,可这份漠然反倒让谢烬心中惶惶不安。
“你打算将我困在这里多久。”苏雪辞抬眸望向他。
谢烬的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偏执的念头盘踞脑海,嘴上却不愿直白承认心底的惶恐。
“待到我不必时时刻刻害怕失去你的那一天。”
“那一日什么时候到来?”苏雪辞追问,“是一年,还是百年?谢烬,人心不会被结界锁住。今日你禁锢我的身形,往后隔阂只会日渐滋长。”
这番话如同一柄钝刃,缓缓割在谢烬心上。
他不是全然不懂这个道理。两世辗转,好不容易挣脱重重劫难换来相守,可旧日的心魔如同潜藏的暗影,不曾彻底消散。一想到有可能再度孤身一人,无边的恐慌便攫住心神,令他宁愿用结界筑起樊笼。
“我只是……”他想要辩解,话说一半却停顿下来。
任何说辞都只是自欺欺人的借口。无论披上怎样名为“在乎”的外衣,囚禁终究是囚禁。
苏雪辞没有继续争执,转身走到窗边。
向外望去,山谷风景一如往常。花草繁茂,溪水奔流,表面上看不出分毫变化。唯有一层肉眼难辨的淡蓝结界薄膜笼罩整片天地,将此处与外界隔绝。传讯符失效,念念寄来的书信也会被谢烬中途截留下来。
从此以后,这里便是一座华丽的囚笼。
接下来的几日,气氛降到冰点。
起居用度一应俱全,谢烬依旧会亲自送来鲜果与茶水,寻各种各样的话题同她讲话。只是苏雪辞大多时候应答简短,闲暇之时便独坐窗前,不言不语。
她既没有激烈反抗,也不曾歇斯底里,可这份刻意生出的疏离,比争吵更让谢烬煎熬。
每一回伸手想去牵她,苏雪辞都会不动声色避开。夜里就寝,她也会躺在床榻最外侧,和他留出一截空隙。
夜里月色入户。
谢烬躺在一旁,侧身凝视身侧之人的背影。
这些天的冷淡如同细沙,一点点磨蚀他的固执。他无数次暗自问自己,这般做到底换来什么。自以为可以牢牢护住所爱之人,眼下反倒亲手在二人之间砌起高墙。
他小心翼翼凑近,伸出手臂,迟疑许久,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苏雪辞身躯微僵,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
“你就这般怨我?”谢烬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裹着疲惫。
苏雪辞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不怨你心中的恐惧,可我不能认同你的做法。爱不该是牢笼。”
简简单单一句话,重重敲在谢烬心上。
他将脸埋在她的后背,半晌没有出声。心底那份执拗开始松动,恐慌依旧还在,可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悔意。
结界尚悬于山谷上空,横亘二人之间的隔阂已然浮现。前路茫茫,谢烬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