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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安澜

一世师徒半生纠葛

天光彻底大亮,穿透层层窗纱,温柔落满整间寝殿。

方才漫天弥漫的血腥气,被淡淡的凝神药香慢慢冲淡。

一场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大劫,终究落了个万幸结局。

苏雪辞静静靠在软枕上,面色依旧苍白,唇间血色浅淡,浑身虚弱得连抬眼都费力。方才神魂崩碎又强行重塑,几乎抽干了她数百年来的修行本源,如今侥幸存活,却也落得根基大损,需得经年静养,方能慢慢复原。

谢烬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死寂,是他两世以来最极致的恐慌。

他经历过师门背叛、经历过生死大战、经历过天人永隔,却从未有一刻,像方才那般——浑身冰冷、方寸尽碎,连活下去的念头都险些崩塌。

此刻看着她平稳起伏的呼吸,听着她清浅的气息,那颗悬在黄泉边缘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地。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到近乎卑微。

“还难受吗?”

声音沙哑干涩,是方才崩溃失态过后留下的痕迹。

苏雪辞轻轻摇头,眸底漾着浅浅的暖意,虚弱却安稳:“不疼了。余毒已经清干净,神魂稳住了。”

重生神魂本源迸发的那一刻,潜藏在她体内许久的阴祟秘术,尽数被涤荡粉碎。那些日积月累、暗中啃噬她根基的阴毒手段,终究没能熬过她的逆天生机。

只是损耗过重,往后数年,她不能动武、不能耗损灵力,只能静心休养。

谢烬俯身,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孩儿抱来,轻轻放在她身侧。

小小的婴孩闭着眼睛,眉眼清隽,鼻梁秀气,既有谢烬的骨相凌厉,又藏着苏雪辞的温润温婉。方才落地时啼哭微弱,此刻安稳睡着,小拳头紧紧攥着,模样乖巧惹人疼惜。

“是个男孩。”谢烬低声道,目光落在妻儿身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我给我们的孩子,取了小字,叫安岁。”

岁岁平安,岁岁无虞。

是他历经两世劫难,唯一最朴素、最恳切的期许。

苏雪辞眸底微暖,轻轻颔首:“安好岁岁,很好。”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心口一片安稳温热。

两世颠沛,半生纠葛。

她从前重生归来,只求护他一命,改写他前世惨死的结局。从未敢贪念相守,不敢奢望婚嫁,不敢期盼子嗣。

可如今,劫后余生,爱人在侧,孩儿安稳。

原来天道并非全然无情。

殿外棠花簌簌落着,落了满院温柔春色,再无半分肃杀寒意。

几位医者守在殿外候命,不敢离去。方才尊主死而复生、神魂重塑的异象,颠覆了他们毕生修行认知。几人低声商议,最后齐齐定论:尊主体内阴毒虽除,但神魂根基受损严重,日后万万不可动怒、不可操劳、不可沾染杀伐戾气。

谢烬听完叮嘱,一一记在心底,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阴祟秘术绝非凭空而生。

他从前只当是天道反噬、前世因果纠缠,如今彻底明白——是有人在暗处作祟,步步算计,借着她怀胎本源虚弱之时,暗中下毒手,想要一尸两命,彻底斩除他所有的羁绊。

前世害他孤身惨死,今生又想毁他妻儿圆满。

这笔账,他记下了。

只是此刻,他无心追究杀伐。

所有戾气、所有恨意、所有隐忍,尽数压在心底。

眼下他唯一的执念,便是守着她静养,陪着孩儿长大。

谢烬回身走入殿内,轻轻替苏雪辞掖好锦被,动作细致入微,温柔妥帖。从前那个杀伐凌厉、冷绝三界的仙尊,如今褪去一身锋芒,眉眼间只剩人间温情。

“往后,宗门所有事务,我一概接手。”他轻声道,“你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操心,不用劳累。只好好休养,陪着我,陪着安岁就够了。”

苏雪辞抬眸看他,看着他眼底藏着的后怕与珍视,轻声道:“谢烬,不必过度紧绷。我既活下来了,便不会再轻易出事。”

“我不敢赌。”

谢烬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声音低而轻,带着劫后余生的怯懦。

“我赌不起你半点安危。

从前我护你太难,往后余生,换我寸步不离。”

他失去过一次虚渺的圆满,险些再一次失去全部。

从今往后,他的天下、他的大道、他的所有锋芒,只为妻儿而存。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风波暂时平息,死生劫难已然渡过。

可谢烬心底清楚——

暗处的人尚未浮出水面,残存的隐患未曾根除。

这片刻的安澜,是他拼尽天命换来的温柔。

而那些藏在仙宗深处、藏在因果轮回里的阴谋诡计,终有一日,他会一一清算。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愿守着窗前落花,守着枕边爱人,守着怀中稚子。

守这人间,岁岁安澜。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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