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那天,天还没亮透谢予辞就被薅起来了。
谢崇山亲自站在他床头,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脸上的表情比他自个儿上朝还紧张。“予辞!快起来!今日秋闱,别误了时辰!”
谢予辞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鼻腔里钻进参汤的苦香气。他睁开一只眼,看见他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官袍都还没换,头发也没梳整齐,显然是一宿没睡好。
“爹,这才卯时吧……”
“卯时怎么了?贡院辰时开考,你得提前去排队!快喝了参汤提提神!”谢崇山把碗往他嘴边送,恨不得亲自给他灌下去。
谢予辞接过来两口闷了,温热的参汤顺着喉咙流下去,总算把困意冲散了三分。他胡乱套上里外三层考服,又检查了一遍考篮里的东西——笔墨砚台还有谢崇山连夜塞进去的一包酱牛肉和两包桂花糕,塞得满满当当。
跨出门槛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谢崇山站在影壁前面,一脸欣慰和期待的看着他。旁边站着的老管家也在冲他点头,满脸写着“大少爷争口气”。
谢予辞摆了摆手,大步迈出了尚书府。
贡院设在城东,灰墙高耸,门口已经排了长长一串队伍。天色刚亮,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应试的学子们鱼贯而入,个个面色凝重,有人手里还攥着书卷念念有词,有人脸色发白腿肚子打颤,还有人反复检查考篮里的东西,生怕漏了什么违禁品。
谢予辞排在队伍里左顾右盼,看见前面的考生紧张得嘴唇都在哆嗦,后面那位的袖口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痕。他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上辈子参加高考也没见这么夸张的。
“宿主,”菜包的声音适时响起,“四书五经全文及注疏已全部就绪,策论辅助模块已加载完成。系统随时待命。”
“好嘞。菜包你还是很可靠的。”谢予辞搓了搓手,跟着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进场搜身、验明身份、核对照牌,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谢予辞被分到东边靠窗的考位,一张窄桌一盏油灯一方矮凳,桌面上还残留着前几届考生刻下的字痕。他坐下来,把考篮搁在脚边,等着监考官发卷。
主考官刘炳文端坐在前面,一身绯色官袍,扫视全场。他的目光经过谢予辞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谢予辞冲他笑了笑。刘炳文赶紧把目光挪开了。
卷子发下来了。厚厚的几页纸,麻纸泛着淡黄,上面印着油墨考题目录。谢予辞展开扫了一眼,三道大题。
第一题:默写四书片段。指定篇目为《诚明》中卷第三节。
谢予辞嘴角一勾。菜包在他脑子里已经把原文调了出来,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悬浮在意识深处,清晰得像直接刻在视网膜上。他提笔就写,墨汁在纸上洇开,内容一字不差。
“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诚而已矣。诚者实也,虚则不实,不实则伪,伪则乱。故君子贵诚,贵其实也。实者心之所存,非外饰之所能加也……”
旁边考位的考生咬着笔杆眉头紧锁,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也没察觉。谢予辞这边已经刷刷刷写满了半页,手速快到监考的小吏路过时多看了两眼。
第二题:策论。题目是“论治军之道与用兵之要,何以固边防而安社稷”。
谢予辞看着题目挑了挑眉。“治军之道?”他在脑子里问了一句,“菜包,给个路子。”
菜包秒回:“系统从《兵略》及《政典·戎备》中提取核心论点三条。其一,练兵贵精不贵多,养兵万人不如练精兵三千。引《兵略》原句‘兵不在众而在练,练不在数而在精’。其二,赏罚分明则士卒用命,赏不逾时罚不迁日,引《戎备》‘赏以劝功,罚以惩过,二者不可偏废’。其三,将帅须熟稔地形粮道,不可轻敌冒进。例证方面,可从《三国演义》中选取诸葛亮治蜀军与曹操屯田制两例,加以润色转化,既有典故深度又不失原创性。”
谢予辞提笔就写。他完全不需要冥思苦想,菜包已经把每个分论点的原文、例证、措辞润色全排好了,他只需要把脑子里的内容一句一句搬到纸上。写到“诸葛治蜀军”那一段时,他从军纪严明讲到操练有法,又从赏罚分明引申到将帅与士卒同甘共苦,层层递进、有条不紊。
第三题:杂论。题目是“论朝廷与民之关系,何以得民心而固国本”。
这题菜包更熟了。直接从《民则》里摘了核心段落打底,开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一摆,中间的赋税徭役部分引用原文,结尾刘备携民渡江的典故一收,再加一段“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现代政治学思维润色——当然他没提这是唐太宗说的,在这个架空的朝代里全算作他自己的见解。
一篇行云流水的文章成了。写到最后一个字落笔的时候,旁边那个考生还在第一道默写题上抠耳挠腮。
谢予辞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把卷子拿起来吹了吹墨迹。三篇文章,共计五千多字,他总共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这速度放在现代就是考场上的“提前交卷专业户”,放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异类。
他环顾四周。满屋子的考生,有的托腮凝望天花板,有的揪头发揪得快秃了,有的对着卷子长吁短叹。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墨臭、汗味和焦虑交织的气息。
谢予辞忽然举起了手。
“考官大人,交卷。”
这句话音量不大,但在安静的考场里像扔了颗石子进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周围七八个考生同时抬头瞪他,眼神里混合着震惊和“你疯了吧”的困惑,有几个嘴都张成了圆形。
刘炳文一口茶差点呛出来,放下茶盏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谢公子,你这才不到一个时辰——都答完了?”
“答完了。”谢予辞把卷子双手递上,面带微笑,“前辈您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先走了。”
刘炳文接过卷子展开扫了一眼,确实写得满满当当,又看了谢予辞一眼,满眼都是“你是不是在胡写”的怀疑。但他身为考官也不好多说,只能点点头:“既答完了,便先出去吧。”
谢予辞拎起考篮,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贡院大门。
身后一片压抑的低语声炸开了锅。考生们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那不是谢家大公子吗?他怎么提前交卷了?”
“装模作样呗,估计白卷一张。”
“白卷有什么好交的?吃饱了撑的?”
菜包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宿主,考场内实时震惊值结算——考生共计二百八十人,人均2至5点;监考官六人,人均8点;刘炳文单人25点。合计新增七百余点。当前总震惊值:两万两千一百。”
谢予辞走在贡院外的青石板路上,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额发往后扬。他把考篮甩在肩上,吹了个口哨,心情好得像刚考完期末的大学生。
“这才哪儿到哪儿。”他自言自语地笑了笑,拐过街角朝尚书府的方向走去,“等放榜那天一定会惊呆他们的。”
他身后,贡院的高墙寂静矗立。他那份卷子正安静地躺在刘炳文的监考席上,等着一个时辰后被人翻开来仔细端详。
而谢予辞不知道的是,端王府的马车已经悄悄停在了尚书府侧门外面。1
这章看得我有点上头,节奏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