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证据

林淼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室出入口，确认赵凯已经彻底走远，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懈下来，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只是碎片，算不上完整证据。当初顾知予查到部门虚假报销，把关键账目截图存进U盘，还复制了一份备份交给我，让我替她保管。”

她指尖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后怕，“可她出事的前一天，我办公桌被人翻过。我心里慌得厉害，怕U盘被搜走，带回家又担心连累我的家人，就找了个机会，悄悄藏在了写字楼地下车库的老旧消防箱夹缝里面。”

沈知鸢心脏重重一跳。

藏在公司大楼里。这是一把双刃剑，方便取，却也处处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为什么不直接带走销毁，或者交给警方？”

“我不敢。”林淼苦笑，眼底满是无力。

“知予刚出事那阵子，公司到处都有人在暗中排查她的东西。我一旦把U盘带出去，很容易就会被盯上。警察那边我也试过，没有完整链条，一块碎片，根本定不了任何人的罪，反而会打草惊蛇，我很怕我会落得和顾知予一样的下场。”

沈知鸢理解她的胆怯。一个普通打工人，面对陆氏分公司盘根错节的关系，实在没有对抗的底气。

“那个位置，现在还安全吗？”

“说不准。”林淼眉头紧锁，“车库人流量大，保安偶尔会巡检消防设施。拖得越久，U盘被发现的风险就越高。可我不敢自己去拿，赵凯还有张倩他们，已经在留意我的一举一动。我要是单独去地下车库，很容易引人怀疑。”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的时候，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加班留下来整理资料的张倩。

张倩抱着一摞打印纸路过办公区，眼角余光瞥见沈知鸢和林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脚步顿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都下班了还黏在一起聊什么悄悄话呢？”张倩故意抬高声调，慢悠悠走近，“林淼，刚刚主管才敲打完你，你倒是不长记性，还在私下扎堆闲聊。”

林淼身子一僵，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张倩的视线。

沈知鸢不动声色往前半步，轻轻隔开张倩看向林淼的压迫视线，神色平淡，不主动挑起冲突。

“在核对下周项目的对接清单，工作上的事。”沈知鸢语气平静，“张姐还有工作没做完？”

张倩扫过桌面，上面摊开的的确是政企项目的文档，挑不出直接的错处，心里却依旧满腹猜忌。

“工作？最好真的只是工作。”

张倩嗤了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淼。

“有些人啊，总记着一些不该记的旧事，到头来只会给自己惹麻烦。顾知予的下场，难道还不够提醒人吗？”

这话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林淼的指尖死死攥住背包肩带，嘴唇抿得发白，却不敢回嘴。

沈知鸢眼神冷了一瞬，但依旧克制住，没有当众撕破脸面。

她现在只是一名普通项目专员，没有权势，一旦爆发冲突被打上闹事的标签，别说拿到U盘，连继续留在分公司都做不到。

“过去的案子警方已经结案，我们只专注手头业务。”沈知鸢淡淡开口，把话题牢牢锁在工作层面，“张姐要是没有别的业务问题，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张倩碰了个软钉子，对方不接她的挑衅，她也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她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抱着文件扭身离开，走的时候还故意重重跺了跺地板。

办公室重新归于安静。

林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你听见了，她们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林淼声音发颤，“我现在连下班走地下车库都要绕路走地面大厅。”

沈知鸢沉思片刻，低声说道：“U盘不能一直留在那里，夜长梦多。找一个人少的时间段，我去取。我是新来的面孔，不会第一时间被怀疑。”

“不行，地下车库监控很多。”林淼立刻摇头，“消防箱那一片刚好避开主要监控，可来回路上全是摄像头。万一被拍到你在那片徘徊，赵凯很快就会起疑心。”

沈知鸢垂眸思索。

想要拿到证据，既要避开监控，又要避开赵凯、张倩这帮人的注意，还要保全林淼，不能让她被牵连。

“那就找一个混乱的时机。”

沈知鸢抬眼。

“下周部门要做线下客户答谢会，全部门的人都要去一楼会场帮忙，地下车库人员混杂，进出的客户、合作方一大堆，人多混乱，最适合浑水摸鱼。到时候你留在会场打掩护，我找借口临时离开，去地下车库拿。”

林淼迟疑，眼底满是担忧：“可是太冒险了，如果被抓到……”

“我会小心。”

沈知鸢打断她，眼底带着一份孤勇。

“那是顾知予拼了命留下的线索，我们不能白白放弃。但你记住，整件事你装作一无所知，所有风险我来扛。万一出状况，千万不要站出来维护我，保全你自己最重要。”

林淼望着沈知鸢坚定的眉眼，鼻尖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简单对好细节，便收拾东西分开下班，刻意装作普通同事，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大楼，避免同行惹人怀疑。

夜里回到公寓，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

陆时衍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平板，正在审阅分公司递交上来的月度业务报告。听见玄关动静，抬眸看向进门的沈知鸢。

“今天下班很晚，分公司事情很多？”

沈知鸢脱下外套挂在衣架，脸上敛去白天在公司的紧绷，换上一副寻常的神态。

“政企项目前期筹备，琐事比较多。部门下周还要办客户答谢会，所有人都要搭把手。”她语气轻描淡写，走到沙发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陆时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像是随口闲聊：“分公司那边，同事相处得还顺利？我听说市场部内部矛盾不少。”

沈知鸢的心微微一凛。

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已经听到了办公室的风波？

她握着玻璃杯，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从容：“职场难免有摩擦，大部分人都还好，我尽量专注做事，不去掺和是非。”

她没有提起赵凯，不提张倩，更绝口不提顾知予和U盘。

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拿到实实在在的证据，她不能向陆时衍暴露自己的底牌。她分不清，他是全然不知情，还是底下的所作所为本就有他的默许。

陆时衍淡淡颔首，没有继续追问，重新将视线落回平板屏幕。

“安分做事就好。如果有人刻意为难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沈知鸢垂着眼睫，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知道了。”

回到卧室，关上房门，隔绝外面客厅的灯光。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她和顾知予年少时的合照。屏幕微光映在她的眼底。

小予，再等一等。

答谢会那天，我会去拿回你留下的证据。无论背后牵扯到谁，我都要把真相挖出来。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一步步步凶险。一旦U盘到手，就等于握住了炸翻整个分公司的引线，同样，她自己也会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