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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冰川渡鸦的骚扰》

第四天灾:灰烬纪元

离开那片墨蓝色的冰蚀湖,队伍重新没入灰白的冰川里。

脚下是蓝灰色的死冰,覆着一层薄得可怜的浮雪,踩上去硬邦邦的,冰面下透出幽幽的蓝光。风从山脊的豁口里漏下来,冷得实在,割在脸上像薄刀片。所有人都裹紧了狼皮和兽皮,可寒意还是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钉。

马涛走在顾岸侧后,怀里揣着那张画满标记的树皮图。他嘴唇上的口子又深了几分,暗红的血痂结在裂开的皮上,一动就渗血——从冰蚀湖出来,他连口正经热水都没喝上,只捧着半碗自己捂化的雪水,喉咙里那股干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晓还趴在那副临时捆的拖架上——几根硬木并排,铺上狼皮,绑得歪歪扭扭,却是他此刻唯一的窝。他背上被霜斑雪豹抓出的三道血槽还没长好,冰路一颠就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却咬着牙没喊出声。拖架由石头和罗一鸣抬着,这两人是前一天才从出生点重塑了新身子、一路追上来的,脸还白得没有血色,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却死死攥着拖架的木杠没撒手。

丁一跟在旁边,左小腿缠着麻布,手里拄着一根长矛当拐——在冰蚀湖里被冰鳞湖鲵叼住腿拖进去那一下,HP掉了三点,虽被拖上岸时还留着口气,可那条腿算是废了大半,每一步都疼得他嘴角直抽。苏乔伸手托着他胳膊,闷声骂:“慢点,别急,再摔了老子可背不动你。”

阿鬼一瘸一拐地走在稍后,脚踝上被湖鲵鳞片割开的口子结了痂,麻布还缠着,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陈冲右肩裹着布,半张脸的麻布没拆——早先被罡风卷着的冰晶划开的口子结了痂,这会儿又添了湖鲵咬穿的肩伤,整个人灰头土脸,却一声没吭。顾岸走在前头,胸口那块狼头骨被他用体温焐着,长矛拄在冰面上,每一步都先探实了才敢踩。书生背着树皮本跟在中间,赵大胆也在队伍里,一行人沉默地往冰川更高处挪。

鸟是何十九先瞧见的。

他蹲在一块背风的凸岩后抬头看了半晌,忽然压着嗓子:“上面有东西,在盘。”

众人停脚,抬头。灰白的天光下,几只黑点正贴着高处的气流慢慢绕圈,起初只有三四只,越盘越多,到最后竟聚了七八只,像一片悬在头顶的、不祥的云。

等它们压低了些,众人才看清模样——体长约七十厘米,通体是纯黑的羽毛,可只要光线斜着擦过羽面,那黑色里就翻出一层深紫色的金属光泽,冷冽、滑亮,像淬过火的刀刃。喙是钩状的,尖端泛着灰白,爪子细而锋利,缩在腹下。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黑豆似的,却透着一股近乎狡猾的光,紧紧盯着底下这群人,像是在数,在等。

“冰川渡鸦。”书生翻了翻树皮本,低声补了一句,“高海拔的魔物,体长七十厘米,黑羽带紫光……性子不算凶,但记仇。”

老猫啐了一口,把长矛往肩上一扛:“记仇?他娘的,鸟还记仇?跟着咱们想干嘛,捡尸啊?”

话音刚落,走在侧前方的石头忽然“操”了一声。

一只渡鸦收拢翅膀,像块黑石头似的从半空砸下来,钩喙直奔他露在狼皮领子外的耳朵。石头正扭头跟罗一鸣说话,根本没防备——那喙尖“噗”地一下扎进他耳廓,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人拿锥子对准耳骨狠狠凿了一下。他惨叫一声,慌忙抬手去捂,手背却被翅尖扫过,又是一阵火辣辣的疼。温热的血立刻从耳朵上淌下来,顺着指缝滴在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HP掉了一点。不致命,可那疼法又锐又钻心,像被烧红的针扎进软肉里再拧半圈。

石头捂着耳朵跳脚骂:“啄耳朵!这畜生啄老子耳朵!”他挥着长矛去赶,那渡鸦却灵巧地一扇翅,早飞回半空,和其它几只汇在一处,继续盘旋,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嘎——嘎——”声,像在嘲笑。

“都把领子竖起来!护住耳朵和脸!”顾岸吼了一声,“别给它们露皮肉!”

可从那天起,渡鸦的骚扰就没停过。

行进时,总有三五只悬在头顶,一等谁露出破绽就俯冲。小杨中途掏了块冻硬的肉干出来啃,刚撕开包装的兽皮,一只渡鸦就斜刺里扑下,钩喙狠狠啄在他手背上——像被铁钳夹掉一块皮,血珠立刻冒出来,HP掉了一点,肉干也差点被叼走。小杨疼得把肉干塞回怀里,张弓搭箭想射,那鸟却早飞远了,只留他在底下跳脚骂。

陈冲捂着脸,把麻布往上拉了拉,可渡鸦还是逮着机会冲他露出的手腕啄了一下,疼得他嘶一声抽气,HP掉了一点。老猫更惨,被一只盯上了后颈,喙尖擦着脖子划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一边揉一边骂:“这黑鸟是跟老子杠上了?”

它们不造成致命伤,却专挑眼睛、耳朵、手背这些露着的软肉下手,一口一个小血口子,疼得钻心,HP每次只掉一点,可架不住次数多。到后来,队伍里几乎人人身上都添了几道细碎的血口子,麻布条用得飞快。

最气人的是它们聪明。

小杨有一回被啄急了,张弓射了一箭,骨箭擦着一只渡鸦的翅尖飞过,削下几根黑羽。那鸟尖叫一声飞远了,可从那以后,像是认准了他——只要小杨一露头,必有一只渡鸦专门冲他的脸和眼睛来,逼得他只能用胳膊死死护住脑袋,连弓都拉不开。书生蹲在岩石后观察了半天,回来跟顾岸说:“这鸟记仇。认得人脸,还看得懂咱们什么时候分神。”

何十九叼着草茎,补了一句:“它们在等咱们乱。趁火打劫——咱们一忙、一乱,它们就下来抢。”

这话当天就应验了。

正午歇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冰窝里停下,重新分那点少得可怜的肉干,又给陆晓换背上的药。人一聚,乱哄哄的:石头和罗一鸣把拖架放下,苏乔扶着丁一坐下,阿鬼蹲在一旁解脚踝的布条,陈冲帮忙递水囊——乱成一团的时候,一只渡鸦忽然从侧面俯冲下来,贴着马涛的手边一抄,硬生生把他掌心里那块刚掰下来、还没送进嘴的肉干叼走了!

马涛反应过来时,手里只剩一点碎渣。他愣了一瞬,随即破口大骂:“这畜生!抢食!老子自己都舍不得吃——”

那只渡鸦叼着肉干飞到不远处的冰岩上,几口就吞了下去,吃完还歪着头,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瞅着马涛,喉咙里“嘎”了一声,像是在示威。其余几只在头顶盘着,等着下一次机会。

老猫气得捡了块冰碴子扔过去,被那鸟轻松闪开,冰碴砸在冰面上碎成一片。众人骂声一片,可渡鸦照旧盘旋,照旧瞅准空当下嘴,谁也拿它们没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渡鸦跟着队伍,像一片甩不掉的黑云。它们的袭击渐渐成了一种背景噪音——就像草原上永不停歇的风,恼人,却要不了命。走在冰川上,人人都把狼皮领子竖得老高,手缩进袖子里,只露一双眼睛看路,听见头顶翅膀扇动的声音就条件反射地缩脖子、抬胳膊去挡。被啄一口,骂一句,撕块麻布按住,接着走。没人再为这点小伤停下脚步——在这座山上,比渡鸦要命的东西太多了。

真正的转折,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那天他们照例在一处背风的岩窝里扎营。火堆小得可怜,风一灌就缩成一缕青烟。众人挤在一块儿,分着最后一点肉干渣和化开的雪水,谁都没说话。头顶那几只渡鸦还盘着,黑紫色的羽面在暮色里泛着最后一点冷光,不肯落下,也不肯走。

老猫啃完手里那点肉干,盯着岩窝外一只落在冰岩上的渡鸦看了半晌,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旭……不是,顾队,给它们留点碎肉吧。”

顾岸正拿石片刮着长矛上的冰蛆黏液,闻言抬头:“留多少?”

“不多,就点碎渣、骨头渣。”老猫指了指那几只在暮色里盘旋的黑影,“咱们自己省着,匀一点给它们。它们也是在这冰窝子里熬的,啄咱们,也不过是想活。”

阿鬼蹲在旁边揉着脚踝,闷声接了句:“留吧。省得它们整天盯着咱们的耳朵眼睛下嘴,烦也烦死了。”

顾岸没说话,低头把手里最后一点肉干渣掰了一半,又捡起几根啃干净的骨头,用石头砸碎,连着碎渣一起,走到岩窝边缘一块平坦的冰岩上放下。

“就这些。”他直起身,冲头顶那片黑云抬了抬下巴,“自己省着吃。”

众人陆续照做——这个掰点渣,那个扔块碎骨,不多,凑起来也就一小捧。放完之后,所有人都退回岩窝里,裹紧狼皮,等着看。

起初渡鸦们警惕,只在半空盘,不肯下来。可等了一阵,大约是闻见了肉味,又见这群人没举矛、没拉弓,一只胆大的率先滑翔下来,落在那块冰岩上,低头飞快地啄食碎渣。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七八只黑鸟落了一片,埋头啄食,深紫色的金属光泽在暮色里一闪一闪,安静得只剩下喙尖磕碰冰岩的细响。

从那天起,渡鸦不再主动啄人了。

它们还是跟着,还是盘旋,可只要队伍在营地边留下一小捧碎渣或碎骨,它们就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乖乖飞远,绝不俯冲袭扰。偶尔有人忘了留,它们也只在头顶盘旋,“嘎嘎”叫两声提醒,不真下嘴。

书生借着火光,在树皮本上记下了这些:渡鸦有智力,会记仇,会观察,懂趁乱打劫;可你给它留一口,它就还你一份太平。他写着写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在这片连呼吸都像吞刀片的冰川上,能跟一群鸟达成这么点默契,竟成了队伍里最稀罕的一点热乎气。

天彻底黑透前,暮色最浓的那一阵,队伍照例挤在岩窝里歇着。

马涛靠在岩石上,手里捧着半碗刚化开、还带着冰碴的雪水。他没急着喝,先拿舌头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血痂蹭在虎口的旧疤上。火堆的光太弱了,照不亮多远,他抬起头,看向岩窝外的天空。

暮色里,那几只渡鸦还在盘旋。深紫近黑的羽面被最后一点天光擦过,泛起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们的剪影在灰蓝的暮空里一圈一圈地绕,翅膀展开,像几片悬在冰川上方的、无声的叶子。

马涛盯着那片盘旋的剪影看了很久,久到手里那碗雪水都凉透了。

他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黑鸟的剪影……倒让我想起新手村那堆火了。”

旁边没人接话。风从冰川上方灌下来,卷着雪沫,打在岩壁上噼啪轻响。马涛也没指望谁接,只是把那碗雪水凑到唇边,小小啜了一口,眼睛还望着暮色里那几圈盘旋的黑影——恍惚间,那冷冽的紫黑羽光,竟和记忆里某堆烧得噼啪作响的、暖烘烘的篝火,在视线里慢慢叠到了一处。

渡鸦还在盘。暮色沉下去,冰川无声,只有翅膀划过寒风的微响,一圈,又一圈。4

段评

蹲蹲后续,快点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