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北平原的黄昏

水的问题最终以最笨的办法解决——几个玩家把湖边捡来的大片贝壳刷洗干净，用干草搓成绳子绑在腰间，权当临时水囊。没人知道那水喝下去会发生什么，但傍晚的太阳已经压到了山脊线上，再拖下去，他们连走的决心都会凉透。

十个人沿着高地边缘那条隐约的兽径踏进了北平原。起初的草地还算平坦，枯草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作响。越往前走，草就越深，渐渐到了膝盖，再到腰胯。行走变成一件费力的事，每一步都要把腿从纠缠的草根里拔出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喘息声和草叶摩擦的沙沙声混在一起，被风卷着抛向身后。

太阳落得很快。天边先烧起一层橘红，后来又变成晦暗的紫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慢慢浇灭。光线一旦弱下去，平原就显得比白天辽阔得多——没有参照物，没有路标，千篇一律的草浪向四面铺开，吞没了所有方向感。回头看，出生点那面悬崖已经缩成一道模糊的黑线，像一堵遥不可及的墙。

不知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周晏忽然停下来，侧着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风从北面吹来，草浪刷刷地响，除此以外什么也听不见。但周晏保持着那个姿势，像在捕捉什么。两三秒后，一阵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极远处传过来。那声音被风搅得支离破碎，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生物嚎叫的余韵，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尖细尾音。方向捉摸不定，时而在正北，时而又像偏东了一点。

“什么玩意儿？”有人低声问。

没人回答。

盐焗沙丁鱼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嗤笑一声：“狼吧，游戏里不都有这个。咱十个人呢，怕啥。”他把腰间那枚贝壳拍了拍，“再说了，不就是AI怪吗，死了也掉装备呗。”

人群中传出几声附和。那个圆脸的年轻人往前迈了两步，朝着北面张望着说：“对呗，新手村附近能有什么高级怪，顶多给你点经验，说不定打完还能升个级。”

顾岸站在人群后侧，光脚踩在凉下来的草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麻布衣的下摆。那些嚎声听着远，但风一停的时候，仿佛又近了一些。他开口：“天黑了。咱们没火，没武器，连鞋都没有。要是真有东西扑出来，拿什么打？”

“拿拳头呗。”有人接话，“游戏而已，死了回出生点，正好试试复活机制。”

扎马尾的女生皱起眉，明显不赞同，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何十九先开口了。他一直没有作声，这时才从队伍边缘踱过来，目光扫了一圈众人：“问题是——如果它不是AI呢？”

这句话让空气微微绷紧了一瞬。

圆脸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不是AI那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真狼吧。隔着个头盔呢大哥，你还真怕——哎你们有没有发现，走了这么久，肚子会饿，脚会疼，这游戏做得也太细了，连这都模拟。”

没有人接他那句话。何十九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瞥了顾岸一眼。顾岸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同样的东西——他们都不敢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一个“游戏”。远处又传来一声嚎叫，这次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像是距离缩短了一截。周晏回头看了看顾岸，又看了看何十九，把三个人的沉默尽收眼底，然后低声说：“继续走可以，但别走散，也别走太快。”

天边最后一缕灰紫色的光沉下去了。平原陷入一种深沉的暮色，视野所及只剩一片模糊的暗绿，草浪在晚风里此起彼伏地涌动，像某种巨大生物平稳的呼吸。那嚎声又响了一次，比方才更近，也更低了，仿佛贴着地面在爬行。

十个人继续向前走去。草丛在他们身侧分开又合拢，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沿着他们的来路一路尾随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