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异变陡生,石室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片片幽绿的火光。不是火把,不是电灯,而是一种浮在空中的、像鬼火一样的绿光。一盏接一盏,从四面八方飘出来,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阴绿阴绿的。
众人骤然警觉。张启山一把将李青瓷拉到身后,手按枪柄。张小烬挡在李青瓷左侧,张小鱼移到右侧。霍仙姑下意识攥住了李青瓷的衣袖。齐铁嘴手里的罗盘"啪"地裂成两半,他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
绿光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掌声。
啪、啪、啪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一个身影从绿光中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式军装,肩章闪着冷光,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冷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形清瘦,步伐优雅,像是从哪家洋行走出来的绅士,而非一个潜伏在地底多年的日本人,但他的胸口处,有一道骇人的疤痕——从心口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被人硬生生剖开过,又缝了起来,齐铁嘴的瞳孔骤然收缩。

鸠……鸠山美志?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是……你已经死了?在浏阳砖厂,张启山亲手——
"亲手什么?"鸠山美志微微一笑,伸手推了推眼镜,"亲手杀了我?八爷,人要是那么容易死,这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活受罪的人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启山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审视。
"张大佛爷,久仰。"他中文说得流利,带着一点北方口音,"你的名声,我在日本听得很多,一个人扛着整个九门的命。了不起。"
张启山没有说话,枪口稳稳对准鸠山美志的眉心,鸠山美志仿佛没看见那支枪,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张小鱼立刻上前,也拿出了枪,挡在张启山身前。

别冲动
张启山抬手拦住了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鸠山胸口那道疤,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吗?"鸠山美志笑了笑,伸手摘下雪镜,随手扔在地上,"一个寻宝的人。和你们一样。"
他转过身,面向那面刻满名字的石壁,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鸠山美志"四个字。
"你们以为我在找阴长生的墓?"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不,我找的东西,比墓更重要。"
他转过身,目光第一次认真地落在吴老狗身上,"补全计划,从来都不是什么捕全。"鸠山美志笑了,"是捕犬。"
他看向张启山,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这个人——"他指了指吴老狗,"他的驯兽之术,是长沙城独一无二的能力。隔世楼里养出来的东西,只有他能驯。"
吴老狗的脸色变了,张启山的枪口抬高一寸,对准鸠山美志的眉心。

你把他怎么了?
张启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没什么。"鸠山美志淡淡道,"只是让他看了一些东西。一些他不愿意看,但不得不看的东西。"
他打了个响指,绿光骤然暴涨。石壁上的名字开始发光,一个一个浮起来,像萤火虫一样飘向空中。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钟乳石纷纷坠落,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与此同时,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是那些倒在地上的日军干尸,竟然开始蠕动,皮肤上长出血肉,一个一个站了起来。
"你们看到了吗?"鸠山美志张开双臂,"这不是法术。这是中国古人的智慧——陨铜配合湘西秘术,可以让人死而复生。而我,已经参透了其中的秘密。"
张启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地下空间里炸开。子弹精准地打在鸠山美志的额头上,血花四溅。鸠山美志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下一秒——他伤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重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上的血迹消失不见。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张脸上已经换了一副面孔——是刚才倒在地上的一个日军士兵的模样。
张启山的瞳孔骤然收缩,鸠山美志——或者说,顶着那张士兵脸的鸠山美志——笑了。
"佛爷,你的枪法还是这么准。可惜,打死的只是我的一个壳子。"
吴老狗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脸色一点点白下去。他终于明白了——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他的。
"吴先生,"鸠山美志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你应该知道,你那些朋友——哦不对,是你的"佛爷"和这些人,他们对你太好了。好到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他拍了拍手,绿光中,吴老狗看到了——那些重新站起来的日军士兵里,有几个他认得。是之前失踪的401部队的士兵。他们还活着,但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们是我养在隔世楼里的'材料'。"鸠山美志说,"你的驯兽之术,能驯服楼里养出的异兽。而我需要的,不只是驯兽——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条路。一条只有你的狗才能闻出来的路。"
吴老狗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你不愿意?"鸠山美志歪了歪头,"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想通。大不了——"他指了指那些眼神空洞的士兵,"把这些'材料'喂给窄娘娘。她最近正愁没有开胃菜。"
吴老狗没有说话。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刀,朝鸠山美志砍了过去。
第一刀,鸠山美志的身体被劈开,血溅在石壁上。但倒下的不是鸠山——是旁边一个日军士兵的躯壳,像一具被抽线的木偶,轰然倒地。
第二刀,又一个士兵的躯壳倒下。鸠山美志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吴先生,"他慢悠悠地说,"你砍的是我的壳子。这具身体,不过是我用陨铜养出来的替身罢了。你杀一百个,也不过是浪费力气。"
吴老狗的呼吸急促起来,握刀的手在发抖,就在这时,绿光骤然暴涨。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面涌起,像漩涡一样缠上吴老狗的身体。他的脚离开地面,整个人被拖向鸠山美志的方向。
张启山冲上去,一把抓住吴老狗的手腕。

老五!
吴老狗的手死死攥着张启山的手臂,指节泛白。但那股力量太强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把他往深渊里拽。
"佛爷——"吴老狗的声音被绿光吞没,断断续续,"这次……换我来做事……"
张启山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李青瓷冲上前,伸手去抓吴老狗的衣角,指尖堪堪碰到布料,就被张启山一把拽住——再往前一步,她也会被卷进去。

青瓷,退后!
李青瓷被拽回来的瞬间,吴老狗的身影在绿光中一闪,就和鸠山美志一起消失了。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绿光消散,地下空间恢复了死寂。
石壁上的名字重新暗淡下去,铜铃不再响了,吴老狗不见了,鸠山美志也不见了。只有地上那根暗绿色的绳索,还在微微晃动,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张启山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他的手指在发抖,李青瓷走到他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枪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带着那股清冽的药香,一点点压住他指尖的颤抖。
张启山低头看着她的手,沉默了很久。

他说什么?
她问,声音很轻。张启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吴老狗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换他来做事。
李青瓷没有再问。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支撑,张启山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但他很快松开了,像是意识到什么,别过脸去。

走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地宫要塌了
与此同时,草盘山。
吴老狗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头顶是粗糙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活着,手脚都被绑着。他眯起眼睛适应黑暗,慢慢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布置得却出乎意料地整齐——桌上摆着地图、指南针、几份文件。角落里堆着弹药和干粮。墙上挂着一张长沙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无数个点。
鸠山美志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翻着一份文件。看到他醒了,他抬起头,露出那个令人不舒服的微笑。"你醒了。"鸠山美志说,"睡得怎么样?"吴老狗没有回答。
鸠山美志也不在意,站起身,走到石室另一侧,掀开一块布。布下面是一排铁笼。笼子里关着几个人——穿着401部队的军装,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肤。
"这些都是之前失踪的士兵。"鸠山美志说,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天气,"我让他们吃了隔世楼里的一种草,他们的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变得很特别。"
他转过身,看着吴老狗,"我需要你帮我驯服楼里养出来的东西。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他们活着。不帮——"他指了指笼子里的人,"他们就变成窄娘娘的晚餐。"
吴老狗看着笼子里那些奄奄一息的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

我可以帮你
鸠山美志笑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但我有一个条件

放了我的狗。阿秃跟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受了伤,它不能死
鸠山美志看着他,忽然笑了。
"成交。"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了一下。
"对了,"他背对着吴老狗说,"你应该知道,你那些朋友现在在哪里。"
吴老狗没有说话。"张启山、李青瓷……他们正在找我。"鸠山美志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微笑,"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到时候……"他顿了顿,"我希望你做好准备,吴先生。因为到时候,你可能就不只是帮我驯兽这么简单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吴老狗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石室里只剩下吴老狗的呼吸声。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
那是一个只有吴老狗才懂的笑——看起来漫不经心,眼底却精光闪烁。
他闭上眼,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地形、守卫换防的时间间隔、笼子的锁扣结构……然后缓缓睁开眼,看向石室顶部那条细细的、透进一点光亮的裂缝。

张启山……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次,换我来救九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