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楼下的血人

朔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城楼上，那齐娅冻得指尖发麻，扶着垛口往下看的时候，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底下的人披着重甲，半截战袍都被血浸透了，半跪在雪地里抬脸看她的时候，眉骨上的伤口还在往出渗血，不是舒尔哈齐是谁。

她喉头发紧，指尖攥着鬓边嵌东珠的银钗，指节捏得发白。十年前他领着骑兵踏破赫图阿拉城的那天，她父兄的人头就挂在他的马背上，她被按在雪地里的时候，看见的也是他沾了血的靴子。

守城楼的副将凑过来赔笑，手往腰上的刀把摸。

那齐娅没说话，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里。她有一万个理由现在就下令把他射成筛子，报这十年的血海深仇。

底下的舒尔哈齐忽然笑了，哪怕脸上全是血，那点笑意也亮得扎人。他抬手解了身上的甲胄往雪地里扔，露出里衣上绣着的、她去年偷偷缝上去的那朵小兰花。

城楼上的兵卒全都哗然，那齐娅手里的珠钗“咔哒”一声断成两截，碎珠子滚了一地。

她盯着他胸口那朵歪歪扭扭的兰花，脚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城楼台阶走。

副将“哐当”一声拔出腰刀横在她面前。

那齐娅抬手猛地挥开他的刀，眼尾红得要滴血。

雪粒子砸在她脸上，刮得生疼，她步子没半分停顿，一步一步踩得台阶上的碎冰咯吱响。

刚下到城门口，守门的兵卒慌得要去拦，被她冷眼扫得瞬间僵在原地。

她一把拽开城门，风雪瞬间裹着血腥味扑了满脸。

舒尔哈齐还半跪在雪地里，见她出来，笑得更晃眼。

他撑着雪想站起来，腿上旧伤突然犯了，晃了晃又跌回去。

#102307581 舒尔哈齐 你那日说要娶我，算不算数？

她蹲下身，指尖蹭过他眉骨上的血口子。

舒尔哈齐笑得胸腔都震，抬手把沾了雪的狼皮披风兜头裹在她身上。

#102307581 舒尔哈齐 成，命给你留着。现在先跟我回营，拜堂。

城楼上的副将急得直跺脚，嘶吼着让兵卒拉弓，却没一个人敢真的松手放箭。

舒尔哈齐刚要扶她上马，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建州骑兵举着火把冲了过来。

#102307585 贝勒爷！我们来晚了！

#102307581 舒尔哈齐 滚一边去，没看见接你们福晋吗？

那齐娅裹着狼皮披风，指尖还沾着他的血，冷着脸没说话。

为首的骑兵愣了愣，慌忙滚下马行礼。

#102307585 福晋安！

#102307581 舒尔哈齐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往哪走就往哪走。

他伸手小心翼翼牵住她的衣角，像怕惊着似的。

那齐娅猛地抽回衣角，指尖的血珠滴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102307581 舒尔哈齐 都依你。现在天寒地冻的，先上马，别冻着。

他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没敢用力，虚虚拢着。

那齐娅没挣开，指尖刚碰到马缰，就听见城楼上副将撕心裂肺的喊声。

舒尔哈齐眉峰一拧，刚要开口，被那齐娅一个冷眼截住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