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旗

地铁站，第三十三天，清晨

赵虎走后的第二天，林薇把所有人分成了两组。

一组留在地铁站，周敏、林小满、小雨、陈小雨、老钱、阿凯、小吴。另一组去木材厂，方瑜带队，宋远、陈建国、阿九、王勇。林薇两边跑，哆啦A梦跟着她。

搬家从早上开始。宋远把发电机从铁栅栏门后面拆下来，用推车运到木材厂一楼靠里的房间。方瑜和陈建国把武器和弹药装进背包，阿九把储水袋和净水器搬上手推车。王勇扛着两袋米，陈建国背着从水文站带回来的旧船板剩余部分，他打算把木材厂一楼的门窗再用船板加固一遍。

林薇站在西侧铁板前面，看着队伍出发。小雨追到铁板门口，抱着布娃娃踮着脚往外看。

小雨点了点头，跑回陈小雨身边坐下。陈小雨正在用碎布头给布娃娃缝第七件衣服，一双小鞋子。针脚密而小，比小雨缝得仔细。

木材厂，上午

二楼东边的窗户用木板钉好了，留了一条一掌宽的观察缝。宋远站在窗口往外看，东面能看到河堤和码头的石栏杆，南面能看到居民区废墟和远处地铁站方向的一截矮楼。视野比地铁站的货运楼梯开阔得多。

一楼的门窗加固了一整天。陈建国把旧船板裁成窗框尺寸，用长钉从里面封死，只在侧门留了一道能容一人进出的窄缝。后门的锁换了，用铁条别住，外面还堆了一摞从院子里搬来的旧轮胎作为缓冲。

仓库角落清出了一块空地，铺上干草和旧毯子当临时休息点。方瑜把带来的物资清点了一遍，罐头、压缩饼干、米、柴油、弹药。她把两把短枪放在门边的架子上，长枪架在二楼窗台的沙袋上。

林薇点了点头。她走到二楼窗口，从观察缝往外看。河面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碎银色的光，码头石栏杆在远处露出一小截，木桩上拴着一条船，王建国回来了。船停在码头旁边，船尾没有反光条，但船头多了一面绑在竹竿上的小旗子，灰白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林薇看了几秒。那面灰白色小旗在风里摆动的节奏很规律，像是固定绑在竹竿上的，不是随手系的。

码头，中午

林薇从木材厂侧门出来，沿着河堤往码头方向走。阿九跟在后面，钢钎插在腰后。两人走得很快，河堤步道上没有丧尸，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到了码头石栏杆上面，林薇看见王建国坐在船尾，手里在补一张渔网。船头那面灰白色旗子绑在竹竿上，竹竿插在船头的绳扣里，旗面是一块旧床单裁的，上面用炭笔画了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

林薇看着那面旗子上的圆圈套三角。

林薇把这条信息收进脑子里。赵虎跑了两个手下，带着短枪，在河对岸活动。人数不多，但带着武器，而且失去了赵虎的约束。

林薇站在码头上看着河面。王建国的船在码头旁边轻轻晃荡，船头的灰白旗子在风里翻动。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王建国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她转身往回走。阿九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开口。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木材厂，傍晚

林薇回到木材厂的时候，陈建国正在一楼侧门外面钉最后一块加固板。宋远在二楼窗口守观察缝，方瑜在仓库里清点物资。王勇和阿凯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灶台，用碎砖和旧铁皮搭的，上面搁着一口从木材厂厨房翻出来的铁锅。

阿凯用罐头、干鱼和一把从院子里拔的野菜煮了一锅汤。几个人围在灶台旁边吃晚饭。汤的热气在傍晚的凉风里升起来，带着咸鱼和野菜的清香。

她放下碗，走到二楼窗口看了一眼。天快黑了，河面变成暗灰色，码头方向看不清了，但王建国的船应该还在那里。远处的河堤步道上，感应贴片的指示灯微弱地亮着，那是林薇刚才回来的时候顺手装的，覆盖了码头到木材厂之间的一段路。

她转身下楼，准备回地铁站。走到侧门口的时候，陈建国叫住了她。

林薇停步。

林薇看着他。陈建国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手里攥着那个搪瓷杯，杯壁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林薇沉默了几秒。她想起赵虎信里那句话＂我不动手。我只问清楚。”也想起陈建国把信收进外套内侧时手指在袋口停住的样子。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然后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涩味。她走在河堤步道上，两边感应贴片的指示灯在她经过时亮一下又灭。头顶的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银边。

她走到地铁站西侧入口，从铁板缝里挤进去。站台里亮着灯泡，暖黄色的光从走廊尽头透出来。小雨和陈小雨已经睡了，并排躺在值班室的床上，布娃娃放在枕头中间。林小满在长椅上坐着，手里缠着一副新眼镜的胶带。

林小满低下头继续缠胶带。胶带拉过镜框的声音在安静的站台里轻轻地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