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光》第二十二章 风归旷野
时间缓缓流淌,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解救,已经过去一年。
苏知微搬离了林淼的公寓,在城市边缘租下一间带大落地窗的小屋。窗外没有冰冷铁栏,一望无际,能够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天际线。
夜里惊醒的次数渐渐变少,但伤疤不会彻底消失。手臂上当年被铁栏划开的疤痕浅浅留在皮肤之上,心里的阴影依旧偶尔会卷土重来。
遇到关门过重的巨响,听见上锁的咔嗒声响,她还是会下意识心口一紧,呼吸骤然滞涩。
她没有回避心理咨询,按时赴约,慢慢与过去的自己和解。她明白,受过的伤害不会凭空消散,不必强迫自己彻底忘却,学着和伤痕共存,也是一种重生。
画笔重新成为她生活里最重要的陪伴。
她不再画压抑封闭的高墙与折翼的鸟。画布上尽数是辽阔山野,漫山的草木,展翅掠过云层的飞鸟,落日铺洒的荒原。
过往的经历沉淀成她创作的底色,笔触厚重又充满力量。
一次小型美术作品展,她的几幅作品被选中参展。展厅灯光柔和,来往参观者驻足在画作之前,静静凝视画中无边无际的旷野。很多人被画面里挣脱桎梏的生命力打动。
画展开展的下午,林淼专程过来,手里捧着一束洋甘菊。
“知微,你做到了。”林淼看着墙上一幅幅画作,眼底满是欣慰。
苏知微站在画作旁,淡淡笑了笑。这是被囚禁之后,她发自内心舒展的笑容。
“只是重新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而已。”
生活渐渐步入正轨,可关于江砚的消息,偶尔还是会传入耳中。
江砚在监狱之中服刑,先前显赫的事业尽数归零。有曾经相识的熟人辗转传来消息,说他在狱中十分沉默寡言,很少与人交谈,大部分空闲时间,只是独自静坐。
有人劝苏知微,事已至此,对方已经得到惩罚,不如放下过往。
可放下不等于原谅。
苏知微对此始终淡然。法律已经完成它的审判,她不需要再耗费自己的情绪,去怜悯或者憎恨那个人。他的人生走向何种结局,已经与她无关。
这天傍晚,展览快要闭馆。展厅的访客寥寥无几。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封转交的信件,说是监狱那边按照流程寄过来,收件人是她。
苏知微捏着那封薄薄的信封,指尖微微发凉。
不用拆开,她也猜到是谁写来。
是江砚。
林淼看见信封,眉头瞬间皱起:“不要看,直接丢掉就好。”
苏知微低头望着信封,沉默许久。
她可以直接销毁,不去触碰里面的一字一句。可心底,也想看一看,那个困在执念里的男人,最后想要说些什么。
她拆开信封。
信纸字迹潦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通篇没有辩解,没有再诉说所谓的深爱。只有长长的忏悔。
他写,在高墙之内,无数个深夜,一遍遍回想半山别墅的种种。终于明白,当初自以为是的守护,从头到尾都是伤害。悬崖那一夜,她宁可坠落也不愿回头的眼神,无数次在梦里浮现。
他不奢求谅解,更不奢求重逢。只希望她往后岁岁平安,能够彻底拥抱属于自己的自由。
信的末尾,没有多余的奢望。
苏知微一字一句读完,内心十分平静,没有波澜,没有心痛,也没有怨恨。
纸上的忏悔是真的,曾经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的。迟到的醒悟,弥补不了已经溃烂的过往。
她没有回信。
走出展厅,晚风迎面吹来,城市的黄昏铺满天际。
她走到街边的垃圾桶旁,将那封厚厚的信纸,完整丢了进去。
就让那些属于旧时光的纠葛,就此掩埋。
往后,不必相见,不必惦念,各自归于各自的命运。
夜幕缓缓降临,街边灯火次第亮起。
林淼陪在她身旁,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要不要出去走走?去你从前一直向往的荒原。”林淼侧过头问。
苏知微抬眼望向远方辽阔的夜色,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好。”
曾经只能在画纸上描摹的旷野,这一次,她要亲身奔赴。
没有铁栏,没有牢笼,没有偏执的占有。
风是自由的,她,也是。
(第二十二章完,1348字)1
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