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光》第十八章 猜忌的枷锁
卧室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江砚站在门口,暮色落在他肩头,往日温润的轮廓尽数被阴翳覆盖。保镖没有捡到那张画,可窗台铁栏缝隙处残留着一点炭笔碎屑,再结合下午林淼上门闹事的种种迹象,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苏知微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大脑飞速盘算。画已经被林淼带走,没有物证留在别墅之内。
“扔什么?”她抬眼,面上竭力维持平静,目光落在窗外,“几张废弃画稿,画得不满意,随手丢出去了而已。”
“只是废弃画稿?”江砚往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压迫过来,“偏偏就在林淼堵在大门外的时候,你把画从窗口丢出去。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不敢完全笃定纸上写了求救,可心底的猜忌疯狂滋长。一想到苏知微借着画作向外传递消息,一想到林淼已经拿到了什么东西,一股恐慌席卷全身。
“你又在揣测我。”苏知微微微偏过头,声音带上一丝委屈,“作画废稿堆积太多,我看着心烦,便扔了。你总把所有事情,都往逃跑求救上面联想。”
没有证据,所有都只是他的推断。
江砚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她神色里面捕捉到一丝破绽。可苏知微神色淡然,看不出慌乱。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恨这种无力感。抓不住实锤,却又无法放下心中的怀疑。
“但愿真的只是废稿。”他沉沉吐出一句话,“但我不会再冒风险。”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到窗边,伸手抚过冰冷的铁栏。
“这扇窗,以后封死。”
苏知微脸色骤然一变。
“封死?”
“木板从外面钉死,只留很小的通风口。”江砚语气不容置喙,“既然窗子总被你用来动心思,那就索性不要透光的窗口。”
好不容易才找到向外传递消息的途径,转眼就要被彻底堵死。
“江砚,你不能这样。”苏知微站起身,往前走两步,“你已经困住我的人,现在连光都要夺走吗?”
“是你逼我的。”江砚侧过头看她,眼底交织痛苦与偏执,“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可你一次次寻找机会向外求援。我只能堵住所有缝隙。”
他立刻拨通内线,吩咐佣人找来木工,连夜处理落地窗。
屋外传来锤子敲击木板的咚咚声响,一下一下,仿佛敲在苏知微的心上。
厚实的实木板材,从窗外牢牢钉死,明媚天光一点点被隔绝在外。原本洒满阳光的卧室迅速昏暗下来,只剩下房顶一盏顶灯散发惨白的光线。只在板材缝隙留下几缕微弱气流,维持屋内通风。
从此,她再也看不见山林,看不见落日,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江砚又下令,把卧室之内所有纸张、画纸、炭笔颜料全部搬走。
画板被抬出去,房间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没有画笔,没有纸张,她再也没有办法画画,再也不能借绘画传递任何隐晦讯息。
苏知微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央,望着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心底一片冰凉。
好不容易送出去的求救画,不知道林淼能不能依靠那一张画及时求助。可在别墅里面,她已经被剥夺几乎所有可以利用的工具。
往后,连暗示的载体,都不复存在。
江砚看着昏暗房间里孤零零的她,心里也并不好受。
他走到苏知微面前,声音低哑:“知微,停下来好不好。不要再想着求救逃跑。安安稳稳待在这里,我可以对你很好。”
“好?”苏知微抬眼看向惨白灯光下的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悲凉,“把窗户封死,拿走我的画笔,隔绝我所有朋友,这就是你口中的好?”
江砚喉结滚动,说不出反驳的话语。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可执念压倒理智。他害怕失去,便只能不断加固枷锁。
之后的几日,卧室陷入死寂。
没有画,没有风景,日复一日只有顶灯惨白的光。一日三餐按时送来,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可精神上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人吞噬。
苏知微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就静静坐在床沿。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反抗,可这份安静,更让江砚不安。
他看不懂她。不知道她是彻底绝望放弃,还是在隐忍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手机时刻留意外界动静,提防林淼报警,提防警察找上门来。
可外面安安静静,几天过去,没有警车的鸣笛,没有访客上门。
仿佛那张求救画,石沉大海。
江砚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这天深夜,江砚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屋内灯光惨白,苏知微闭着眼靠在床头,像是已经睡熟。
他轻轻走过去,想要给她盖上薄毯。
走近的瞬间,却看见她眼皮之下,眼珠在微微转动。
她根本没有睡着。
她还在等。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救援。
江砚心口一疼。
枷锁越厚重,那颗想要逃离的心,反而愈发坚定。
(第十八章完,124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