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光》第十三章 一念生死
身体悬在半空,山风呼啸从谷底卷上来,撩乱苏知微的头发。
身下云雾翻滚,看不见崖底,只有碎石不断坠落,很久都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江砚半个身子趴在崖边,泥土顺着他手肘不断往下滑落,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裸露出来的树根,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的手掌牢牢攥着苏知微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抓紧,别松手!”他声音嘶哑撕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身后的保镖听见动静,慌忙朝着崖边狂奔过来。
苏知微吊在半空,剧痛顺着胳膊蔓延全身。胳膊被铁栏划伤的旧伤口,此刻被狠狠拉扯,皮肉撕裂一般疼。
抬头,她看得见江砚慌乱赤红的双眼。
这一刻,他眼里不再是占有和偏执,只有纯粹的恐惧,恐惧她就此坠落深渊。
只要她稍微挣扎,两个人很可能一同坠下悬崖。
可只要顺着这只手回去,等待她的,就是重新回到那座半山囚笼,往后余生,不见天日。
生与死,囚禁与自由,全都悬在这一只紧握的手上。
风猛烈吹动她破损的衣衫,山林的寒意浸透骨头。
苏知微低头望向深不见底的峡谷,又抬眼看向崖边的男人。
逃亡一夜,满身伤痕,耗尽所有力气才逃出来。难道就要这样,再被带回牢笼?
“知微!不要胡思乱想!”江砚看穿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念头,声音发抖,“不要放弃,把手递给我!”
保镖已经赶到身后,两三个人扑上来,死死拽住江砚的腰,把他的身体拼命往安全的地面拖拽。
“江先生!稳住!”
众人合力,一点点将崖边的两个人往上拉。
苏知微胳膊承受全部重量,意识一阵阵发昏。她可以挣扎,可以挣脱这只手,一了百了。
可死亡不是她想要的自由。
她拼命逃,是想要好好活下去,去看旷野,去握画笔,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葬身这冰冷山谷。
求生的本能压过绝望。
苏知微忍着剧痛,另一只手奋力向上,抓住崖壁凸起的石块。
借着这股借力,众人一齐发力。
“拉!”
一阵拉扯,苏知微整个人被拖拽回崖顶的土地。
重重摔落在草地上,浑身脱力,她大口大口咳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脱险,却也彻底落败。
四周的保镖立刻围上来,将她团团围住,断绝所有再次逃跑的可能。
江砚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西装沾满泥土,手掌被树根磨得血肉模糊。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苏知微面前,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
苏知微浑身一颤,本能地向后躲闪。
这个躲闪的动作,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江砚心口。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狂喜迅速褪去,又被浓重的痛苦覆盖。
刚刚在崖边,他清清楚楚看见了她眼底的抉择。她宁可赴死,也不愿回到他身边。
“你刚刚……宁可掉下去,也不愿意跟我回去,是吗?”江砚的声音很低,带着破碎感。
苏知微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手臂上的伤口不断渗血,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她抬起眼睛,平静地看向他,不再争吵,不再嘶吼。
“是。”
一字落下,山林一片寂静。
“我想活着,但我不想以囚徒的身份活着。江砚,是你把我逼到悬崖边上。”
江砚怔怔望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一夜追捕,生死一瞬,他拼尽全力救下的人,心已经完完全全离他远去。
过往那些温柔的片段,画室里安静作画的时光,庭院里栀子花的香气,全部碎裂在黎明的山风之中。
“带走。”
良久,他转过身,背对着苏知微,声音疲惫沙哑,听不出喜怒。
保镖上前,小心翼翼,却不容反抗地扶起苏知微。
反抗已经没有意义,四周全是人,她再也没有半分逃跑的机会。
她没有挣扎,任由保镖扶着,一步一步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朝阳终于冲破山林,金色晨光洒遍整片山野。
可这份明亮的天光,却不属于她。
江砚站在悬崖边,低头望着云雾翻涌的谷底,手掌还残留着攥住她胳膊的触感。
他赢了追捕,却彻彻底底输掉了她的心。
(第十三章完,121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