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初来乍到 · 第48章
告白之后,第一顿早饭
告白那天的晚饭是在方姨家吃的南瓜粥。戴鼎挺和诺澜坐在同一张桌子同一边—不是刻意选的,是只剩那两个位置了。两人坐下的时候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躲开。
方姨端着粥锅从厨房出来,把锅放在桌子中间的时候手微微一偏,看了一眼他们并排坐的位置,什么也没说,但转身回厨房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小胖喝了一口粥:“戴哥,诺澜姐,你们下午去河边了?”
“嗯。”
“河边冰化了没?”
“化了。”
小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但他放下碗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戴鼎挺,又看了一眼诺澜,然后低头继续喝粥,耳朵尖有一点红。
晚饭后,戴鼎挺帮方姨收了碗。诺澜站在走廊窗边等他,方姨趁诺澜转身的间隙,把一张小纸条塞进戴鼎挺手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好好对她。”他折好放进口袋,推门出去。走廊里声控灯亮着,诺澜站在窗边,回头看他。
“方姨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粥还有剩的,明天早上热了还能喝。”
诺澜看了他两秒,没有拆穿他:“那明天早上喝粥。”
“明天早上喝粥,然后练太极。张叔说以后每天早上自己练。”
“那每天早上还是六点半?”
“还是六点半。”
她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走到六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明天见。”然后推门进去了。门关上之前,她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今天挺好的。”
门关上了,但她的声音还留在走廊里。戴鼎挺站在楼梯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走廊都照得又亮又暖和。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戴鼎挺下楼经过方姨门口时,她正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粥,像是专门在等他。他接过碗:“方姨,我今天——”
“今天不一样的。”方姨说,“今天是第二天的第一天。”
“第二天?”
“从昨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没有多解释,转身进屋了。
他端着粥往楼道平台走,诺澜已经到了。天气比昨天更暖和一些,雪已经化了多半,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她看着他手里的粥:“方姨还是给你了?”
“她说今天是第二天的第一天。”
诺澜低头笑了一下:“那以后每天早上都是第二天的第一天。”
她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还给他。平台上安静了片刻,两个人挨着窗台站着,一起看着小区广场上融雪后露出的灰色水泥地面,和远处树上正冒出的第一点新芽。
卷1:初来乍到 · 第49章
各人的反应
告白之后的消息传得比预想中快。不是戴鼎挺说的,也不是诺澜说的——当天晚上方姨在群里发了一句“今天南瓜粥挺好喝”,小胖在下面接了一句“是的”,然后周姐回了一句“那以后多煮”,咖喱酱回了一个“+1”。没有人提到具体的事情,但全群都在用一种心照不宣的方式确认着同样的事。
周二晚上,戴鼎挺下楼扔垃圾,美嘉正坐在摊位前发愣。看到他,她慢慢站起来:“你过来一下。”
他走过去。美嘉看着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搬来第一天,我在客厅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挺好的人。后来每次和你说话,都觉得你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好。”
“谢谢。”
“所以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到底看上了诺澜姐哪一点?”
戴鼎挺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提问。他想了想:“她会很安静地坐在旁边,但一直在那里。从第一天排班开始,她就一直在那里。”
美嘉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缝她的布包:“那挺好的。她确实一直在那里。”她缝了几针,抬头冲他笑了一下,“你俩在一起,是整个公寓的福气。”
他点头:“谢谢。”
周三下午,戴鼎挺路过大力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大力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听到脚步声,她没有抬头:“你来了?正好,我有个问题想确认一下。”
“什么问题?”
“你和诺澜确认关系之后,对公寓公共区域的排班安排有影响吗?”她语气平静,戴着细框眼镜,在页眉处用笔尖敲了敲。
“应该没有。跟之前一样。”
“了解。”她在纸上勾了一笔,“那不需要调整。但如果你们以后有出住或共同外出的计划,提前一周告知我,我需要重新分配值日。”她合上笔记本,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恭喜。”
“谢谢。”
周四晚上,咖喱酱在火锅店多等了一会儿,等他来取提前留好的骨汤。她把汤递过来,指了指:“从今天开始我多给你加一份汤底,算是……‘特别关照’。”
“不用——”
“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咖喱酱打断他,“昨天傍晚我和羽墨、一菲姐、宛瑜聊了一下。我们是八个人,但你选了一个。这不代表我们另外七个人不重要,只是说明她是最重要的那个。我们一致表示祝福。”她把汤推过来,“你接住就行。”
他接过那锅汤,汤是温的,像她刚端出来不久:“那下次火锅,我请。”
“当然是你请。”咖喱酱说,“跑了第一个,请客也得跑第一个。”
周五晚上,一菲在客厅等他。她坐在沙发正中,态度比平日柔和了一些:“这个公寓的人是我挑的,你也是我挑的。”她看了他一眼,“我挑人的时候看准了,你确实是我挑对的那个人。”
“谢谢一菲姐。”
“不用谢我。”她说,“你以后要是对诺澜不好,我不会说难听的话——但我会直接让你搬出去。我是房东,有这个权力。”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那就好。”她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出去吧。明天早上方姨煮腊八粥,记得带碗下来。”
八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没有人说“不”。整栋楼在几天之内悄悄完成了信息的内部传递,所有接收到的反馈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像一条河流最终汇入同一个入海口。
卷1:初来乍到
整个冬天的回响
周六,戴鼎挺搬来整好三个月的日子。他站在单元门口的雪人旁边——雪人已经缩了一大半,帽子和围巾已经拿回去了,只剩一个巴掌大的雪堆,像一块被遗忘的白色石头。
方姨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小戴!你今天下楼别吃早饭,我煮了汤圆。”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搬来三个月的日子。”方姨理直气壮地说,“三个月也算个坎儿,得庆祝。”
他上楼换完衣服再下来,客厅里已经摆了两张大圆桌。除了还在实验室赶论文的小乔,和正在上班的羽墨,其他人都到齐了。诺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汤圆。
他坐下。方姨把汤圆端上来,馅是黑芝麻的。他吃了一口,有一点烫,但刚好能咽下去。
“恭喜恭喜,乔迁三个月。”一菲举起杯子,“这三个月你从一个人住进来,变成和一个小区的人一起住——这速度比我预期快太多了。”
“一菲姐,你预期多久?”
“我预期你半年才能认全所有人。结果呢——你一个月就把全楼的人都认全了。”
“那是因为这栋楼的人主动来找他的。”方姨插话,“他第一天来,我给了他两个红薯,老钟帮他修了轮子,小胖主动说要帮他拿外卖——换谁都会很快适应。”
“那是因为小戴值得。”老钟难得开口,“他帮修收音机的时候,能站在那儿专心致志弄一个下午。”
戴鼎挺坐在桌子边上,诺澜的椅子和他的椅子之间隔着约一掌的距离。她低头喝了一口碗里的汤圆水,没有靠过来,也没有远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你从第一天搬来,到找到人一起过冬天——”方姨举起碗,“这三个月你没白过。”
戴鼎挺坐在桌旁,手里的汤圆碗正冒着热气。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方姨、一菲、美嘉、大力、悠悠、咖喱酱、林哥、周姐、老钟、王老师、小胖、阿花、阿芳,他搬来之前一个都不认识。而现在他们全在这里,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为他的三个月庆祝。
“那天我在楼下站着,您从二楼窗户递了两个红薯下来。”
方姨点了点头:“当时就看你顺眼。一个人拎着行李站在楼下不慌不忙的。不像以前那两户,来了就搬东西、进门就关窗。”
“那我呢?”诺澜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那天我在阳台上看到他站在楼下的时候,还不认识他。现在他已经住在五楼了。”
她把最后半句话说得很慢,像在确认一个事实。她说完之后低头继续喝汤圆水,嘴角弯着。一菲第一个笑了,然后美嘉也笑了,桌上其他人跟着笑起来。那阵笑声不大也不小,正好够把这间冬天的客厅填满。
窗外冬天还没完全过去,但雪已经快化完了。小区空地上露出草的颜色,路边的树枝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三个月前他拉着两个箱子站在那里,不知道谁会来开门,不知道这栋楼里住着谁。三个月后他坐在这张桌子旁,旁边坐着诺澜,他找了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理由,把凳子往她的方向挪了几厘米。
没有人在意那几厘米,除了他。但诺澜感觉到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那个汤圆夹到了他碗里:“最后一个,给你。”
“你自己不吃?”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汤圆,芝麻馅的,在碗底静静躺着,像一个未完的句号,又像一个崭新的开头。他夹起来咬了一口,馅心在舌尖化开,又烫又甜。
窗外雪化了,冬天收尾了。但有些东西刚刚开始。
卷1(第1-50章)终
卷2正式开始。
卷2主题:春风拂面
核心内容:恋爱确认后的第一个春天,感情稳定深化,53人邻里网络全面活跃,家庭角色开始登场,日常生活温暖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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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春风拂面 · 第51章
春天里的第一场雨
立春后的第三周,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雾挂在空气里,把整条街道染成灰绿色。
戴鼎挺下班回来没带伞,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两秒,正准备快步跑过去,看到单元门口有个人撑着一把伞站在那里。诺澜站在伞下,穿着浅色的外套,手里拿着另一把折叠伞。
“我下楼扔垃圾,顺便带了一把伞。”
“你扔垃圾带两把伞?”
“我是说扔垃圾是顺便,带伞是主要的。”她把伞递给他,“走吧。”
他们撑着两把伞并排走过小区广场。雨落在伞面上声音很轻,像细碎的沙粒。路上遇到方姨正往楼道里收晾在外面的衣服,看见他们撑两把伞并排走过来,喊了一句:“雨不大,你们其实可以撑一把。”
诺澜没有接话。戴鼎挺也没有。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在楼道门口同时收了伞。她收伞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等什么。他收了伞之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伞,又看了一眼她的。
“下次下雨,我带伞下来等你。”
“那如果我下来的时候你没到呢?”
“那我就在楼道里等雨停。”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只是把收好的伞靠在大门边的伞架上,然后上楼了。戴鼎挺站在一楼门口的檐下,雨还在下,打在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她把伞柄朝向他这边的时候,转过方向,让伞柄更方便他握住。
春天雨后的空气里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湿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沿着门缝慢慢游走。他站在门廊下,雨水在檐角凝成细长的水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坠落,在台阶上砸出均匀的节奏。雨声持续了很久。
卷2:春风拂面 · 第52章
美嘉的手工,和一条围巾
周四下午,戴鼎挺收到美嘉的消息:“你下楼一趟。”
他下楼,美嘉站在摊位前,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细密整齐。她把围巾递过来:“给你的。”
“你织的?”
“不然呢?我买的还用专门叫你下来?”她把围巾展开,“是诺澜姐让我织的。她说你冬天那条围巾太薄了,春天早晚还是凉,让你换一条稍微薄一点的。”
“她自己怎么没来?”
“她说她来送的话你会不好意思,所以让我来送。”美嘉把围巾折好放进他手里,“她说不用谢,她下周去买毛线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一条浅色的,这条灰色的可以换着戴。”
戴鼎挺拿着围巾站在摊位前,低头看了看针脚——比美嘉平时做的其他东西更密,线收得很干净,像是很用心织出来的。方姨从二楼阳台探出头来:“好看!美嘉你技术越来越好了。”
美嘉抬头冲她笑:“下次给您也织一条!”
“那我可不客气了。”
戴鼎挺把围巾围上试了试,厚度刚好,不勒脖子,也不扎,毛线的手感很软。
晚上他经过六楼的时候,诺澜的房门半开着,她正坐在桌边看节目稿。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他站在门口:“美嘉说是你让她织的。”
“她本来就想给你织一条,我帮她提了个建议而已。”她转回头继续看稿子,“你戴上合适就行。”
“……谢谢。”
“不用谢我。她用的毛线是我挑的。”
她说完这句话继续低头看稿,戴鼎挺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诺澜正在翻页,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他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柔软而温暖。这条围巾是美嘉织的,毛线是诺澜挑的。两个人用各自的方式,做了同一件事。
天气正在慢慢转暖。街边的树枝上,新芽一点一点地冒出来。而他在春天里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点。第51-52章
卷2:春风拂面 · 第53章
河边的柳絮
三月中旬,气温稳步回升。周末下午,戴鼎挺和诺澜沿着河岸散步,柳树已经完全绿了,枝条垂在水面上方,被风吹着轻轻摆动。空气里飘着薄薄的柳絮,落在水面上,像一层细碎的白霜。
“去年冬天我们在这条河边第一次聊天。”
“那时候河面是黄的,树是秃的。”诺澜说,“现在全不一样了。”
“人也不一样了。”
她走在他旁边,春天的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她的外套比冬天薄了一层,围巾换成了浅色。
“你搬来半年了。”她忽然说。
“还没到半年。”
“快了。”她侧过头,“你住满半年的时候,想做什么?”
“没想过。”
“那现在想。”
他想了想:“到时候去老李那里吃馄饨,点两碗大份的,多加香菜。”
“加香菜?”
“你不是喜欢吗?”
诺澜低下头,踩过一片掉落的柳叶:“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第一次吃的时候,把香菜全挑到自己碗里了。”
她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两个人继续沿河岸往前走,柳絮飘到她的头发上,她没注意到。他伸手帮她拿下来,动作很轻,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你刚才——”她开口。
“柳絮。”
“哦。”她的耳尖在春日的光线下泛了一层浅粉,像被柳絮轻轻拂过留下的痕迹。她没有躲,也没有回头。他们继续往前走着,河面上飘满了细碎的白絮,像一层浅浅的初雪,落在水面上就不动了。
走到河边那棵老榕树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你帮我拍张照。”
“用你的手机还是我的?”
“用你的。拍完发给我。”
他拿出手机,她站到榕树旁边,风吹过来,柳絮从她身后飘过。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光线正好,树影落在她肩膀上。
他按了快门。
“拍完了?”
“拍完了。”
“好看吗?”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她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他:“还行。”
“那就这张了。”
“嗯。留着。”
他们继续往回走,天色还早,春天的日子比冬天长了不少。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边那片柳树:“明年春天,柳絮还会飘。”
“那到时候还来?”
“来。”
她说完推门进了楼道。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手机里那张照片,光线、角度都刚刚好,她的笑容不浓不淡,在春天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自然。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跟着进了楼道。楼道里光线柔和,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像在为他引路。
卷2:春风拂面 · 第54章
小胖的观察报告
周四晚上,戴鼎挺正在房间里看手机,有人敲门。他开门,小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戴哥,我写了一份报告。”
“什么报告?”
“关于你和诺澜姐的关系对小区外卖订单的影响分析。”小胖把文件夹翻开,“我统计了一下数据。你搬来之前,你们公寓的外卖订单平均每周12单。你搬来之后,前两个月是15单。第三个月开始,变成18单。上个月变成21单。”
“为什么?”
“因为你和诺澜姐在一起之后,每周五晚上固定会点两杯奶茶和一份小食。每周日傍晚固定会让老李送两份馄饨。每周三晚上美嘉姐会帮你们多带一份宵夜。”小胖合上文件夹,“这些都不是你点的,是别人自动帮你们加的。”
“所以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你们俩在一起之后,你们公寓的外卖量涨了75%。”小胖把文件夹收好,“不过我觉得这不是坏事。说明大家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照顾你们俩,而照顾你们俩的方式,恰好都是通过外卖。”
“你这份报告准备提交给谁?”
“不提交。就是给你看看,让你知道大家注意到你们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戴哥,你搬来之前我不认识你。你搬来之后,我觉得你挺好的。诺澜姐也是。你们俩在一起,挺好的。”
“谢谢。”
“不用谢。我跑外卖的时候会多顺路帮你们带夜宵的。”
小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戴鼎挺站在门口,手里那份文件夹还摊开着,纸页上用圆珠笔工整地记录着每一周的数据变化,连咖啡杯和馄饨盒都画了标注。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书桌。窗外夜色正慢慢降临,春季的夜晚比冬天柔和得多。街道对面的小杨奶茶店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新挂了“春季新品尝鲜”的纸牌,纸张在夜风中轻轻翻动,像在无声地翻阅季节的页码。
手机亮了一下,群聊里有一条新消息,是方姨发的:“明天早上煮春笋粥,想喝的报名。”
他还没来得及回,诺澜已经先发了两个字:“报名。”
方姨秒回:“好。”然后补了一句,“小戴也来吧,我给你留一份。”
他低头打字:“报名。两份。”
方姨没有回复文字,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那表情安静而温暖,像一个长辈在屏幕那头轻轻点了点头,又像一扇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下两个人的身影。第53-54章
卷2:春风拂面 · 第55章
春笋粥的早上
第二天早上,戴鼎挺下楼的时候,方姨家的门敞开着,春笋粥的香气从门里飘出来,混着一点姜丝的味道。诺澜已经到了,正坐在餐桌旁,方姨刚把砂锅端上桌,砂锅盖子掀开一角,露出米白色的粥面,春笋片切成薄片均匀地嵌在米粒之间。
“今天春笋是早上现挖的,老钟他外甥从乡下送来的。”方姨给两人各盛一碗,“就这两碗,剩下的我留着中午吃。”
他坐下,粥的温度刚好入口,笋片很脆,米粒已经煮化了。诺澜喝了一口,放下勺子:“方姨,您怎么知道他喜欢吃春笋?”
“他搬来那天我递红薯给他,他啃完之后说了一句‘红薯挺甜的,不过要是春笋粥就更好了’。”方姨坐在桌子的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那我说过的话,您也记得吗?”
“你说过‘明年冬天还想喝南瓜粥’——我记得。”
诺澜低下头,安静地喝了一会儿粥,没有再说话。戴鼎挺坐在她旁边,阳光从窗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的碗沿上,沿着瓷器的边缘画出一道弧光。他尝了一口春笋片,清脆而鲜甜,在舌尖上留下一点草木的回甘。
他抬头看向方姨:“方姨,您做的粥是我吃过最好的。”
方姨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当她把茶杯放下的时候,她的动作比往常更轻了一些,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离开的时候,方姨叫住了诺澜:“你留一下。”戴鼎挺在门口停了一步,方姨冲他摆摆手:“你先上去,我跟她说句话。”
他上楼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升高。方姨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五楼,才转向诺澜:“你选的人,是对的。”
诺澜站在门口:“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方姨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爷爷那台收音机修好之后,我头一回听你说‘那就行’。昨天你喝粥的时候又说了一次。你以前三年说的话,都没有这半年多。”
诺澜安静了片刻:“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方姨看着她:“那你现在有了?”
“现在有了。”
方姨没有再说别的,转身去收拾桌面了。诺澜走出方姨家,顺手带上了门。她站在二楼走廊里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等了几秒钟。
五楼有什么人在等她。她知道。
她踩上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五楼的时候,戴鼎挺正站在走廊窗边等她。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方姨跟你说什么了?”
“她让我好好珍惜你。”
“那你呢?”
“我说知道了。”她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不只是知道,是已经做了。”
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侧面照进走廊,在他们之间落下一层薄薄的光。窗外的柳絮正沿着风的方向慢慢飘远,像春天在用最轻柔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卷2:春风拂面 · 第56章
老钟的赠言和老李的春卷
春分那天,老钟在楼道里遇到戴鼎挺,手里拿着一只小盒子。“这个给你。你上次帮我修收音机,我一直没谢你。”
“钟叔,您不用——”
“不是值钱的东西。”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旧怀表,表盘发黄,指针已经不走了。“这块表是我刚学修表的时候修的第一块表,修好之后它又走了二十年。后来停了我没再修,留下来当个纪念。”他把盒子合上,“你帮我修了收音机,收音机还能再走十年。这块表跟你更合适。”
戴鼎挺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表盘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指针停在十点十二分的位置,像被按了暂停键,在时间流动的间隙里留下了一个截断面。“钟叔,这个太珍贵了。”
“不珍贵。珍贵的东西不是表本身,是时间。”老钟说完转身进了屋。
戴鼎挺站在走廊里,手里的怀表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铜色。他轻轻合上盖子,把盒子放进口袋,感觉有一份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衣料里,像被赋予了某种时间的重量。
当天傍晚,戴鼎挺路过一楼,经过老李的馄饨店时被叫住了。老李从窗口探出头:“小戴!进来一下!”
他推门进去,老李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皮薄馅厚,刚出锅的油香味混着春韭的气息,在店里弥漫开来。“今天是春分,我老婆包的春卷。你们俩一人带一份回去。”
“我们俩?”
“你和你那个小姑娘。叫啥来着?”
“诺澜。”
“对对,诺澜。”老李把春卷装进纸袋,“你给她带一份。春分春卷,吃了春天一整年都有精神。”
“多少钱?”
“不要钱。你帮她点馄饨的时候她每次都说‘多放点香菜’,从来不挑别的。我老婆记下了,说这个姑娘不挑,人好。”
戴鼎挺接过纸袋,纸袋上还残留着油温的热度,透过纸层传递到手心,滚烫而实在。他回到小区,先去了六楼。诺澜开门,看到纸袋:“老李的春卷?”
“春分限定。他说你人好,不挑,多送一份。”
“他说我‘不挑’?”
“原话。”
她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春卷在纸袋里整齐地码了两排,油光透亮。她捏起一个咬了一口,露出韭菜和鸡蛋的断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吃吗?”
“好吃。”她合上纸袋,“你吃了吗?”
“还没有。”
“那分一半给你。”
她转身回到桌前,把纸袋里的春卷分了一半,放进另一只干净的碗里,端回来递到他手上:“这一半是你的。”
戴鼎挺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碗里的春卷,又抬头看了看她。窗外的春分日暮色正在降临,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她站在光里,手里还攥着剩下那半袋春卷,像攥着一个小小的约定。
“下次春分,还在老李家买春卷。”
“如果老李不做了呢?”
“那就自己炸。”
她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戴鼎挺端着那半碗春卷站在门廊里,感受着碗底传来的温度,从手心一直延续到胸口。窗外的暮色正在加深,春天的第一个节气已经过去了,但春天才刚刚开始。第55-56章
卷2:春风拂面 · 第57章
周末的视频电话
周日早上,戴鼎挺刚练完太极回到房间,手机响了——是戴母的视频邀请。他接起来,戴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厨房。
“今天周末,没出门啊?”
“刚练完太极回来。”
“哟,还在练呢?我以为你坚持两周就放弃了。”
“张叔盯着呢,不敢停。”
戴母笑了。她问了几句吃饭、天气、工作,和每次一样,在视频快要结束的时候,她自然地抛出了那个固定问题:“那你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特别的人?”
之前每次他都说“没有”或者“就是室友”。但这一次,他停顿了一下:“有的。”
戴母在屏幕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坐近了一点:“什么样的人?”
“住六楼,做电台主持人的,性格比较安静。她叫诺澜。”
戴母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评价。她低头想了想:“那你们在一起了?”
“嗯。”
“多久了?”
“一个多月。”
戴母在屏幕那头又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事:“那你下次视频的时候,让她也过来打个招呼吧。”
“妈,你们还没见过面。”
“视频见也算见。”
“那我问问她。”
“不用问,就说是我说的。”戴母说完又开始收拾桌面,“好了,你该吃早饭了。下周视频的时候记得带上她。”
视频挂了。戴鼎挺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窄长的金色光带。他走到窗前,拨了诺澜的电话。
“我刚打完电话。”
“跟谁?”
“跟我妈。”
“她说什么了?”
“她说——下周视频的时候想见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戴鼎挺以为她会说“太快了”或者“再等等”,但她只说了一句:“那你下周视频之前,先告诉我你妈妈喜欢什么花。”
“为什么问这个?”
“第一次见面总得带点什么。”
“视频见面不用带花。”
“那视频之前我提前去买一束放在旁边,也算带过了。”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而笃定,“你妈妈喜欢什么颜色的?”
戴鼎挺握着手机,她已经在认真规划下周视频时该用什么花出现在屏幕里了。关于未来的人生,她已经跨越了“是否要参与”的犹豫阶段,直接进入了“如何参与”的筹备阶段。
“粉色的。”他说,“她喜欢粉色的。”
“那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站在窗前,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把整条街都照得明亮而温暖。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通话结束时的那个绿色图标,正在慢慢暗下去。窗外小杨正在开奶茶店的门,阿花正在摆水果摊,老钟正在窗台上放收音机,一切都在正常运转。
而她已经在准备下周视频时该用什么样的花出现在他妈妈面前了。
他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窗帘被风吹起一角,然后又落了下来。第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