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医院的暮色温柔落幕,历经七日寸步不离的贴身陪护,唐婉茹的身体终于彻底稳住。
持续数月的慢性毒素被药物逐步代谢,凶险的脏腑衰竭症状慢慢消退,虽然依旧体虚乏力、需要长期居家静养调理,却已然脱离了危险,神志清明、饮食如常,再无晕厥猝倒的隐患。
莫向晚整理好全部复查病历与休养医嘱,反复叮嘱细致周全:“后续只需规律作息、清淡静养,彻底告别高强度拍戏工作,慢慢调理半年,就能恢复如初。之前积压的所有太妃、老夫人的剧本邀约,我全都帮你推干净了,绝不许你再透支身体。”
唐婉茹靠在床头,眉眼温和释然,轻轻点头。历经一场生死虚惊,她早已看淡荧幕名利,如今唯一的心愿,便是女儿岁岁平安、情路顺遂。
临行前夜,母女二人静静依偎闲谈。
唐婉茹握着女儿的手,眼底满是温柔愧疚:“这几日让你担惊受怕,还仓促请假奔波回国,耽误了你基地的生活,也耽误了你和大古的相处。”
“妈,你平安就是最好的事。”丽娜浅浅浅笑,眼底澄澈真诚,“工作可以慢慢来,日子可以慢慢过,唯独你的身体,半点耽误不得。我七日假期已满,明天返程回日本,你在家好好休养,我会日日和你视频报平安。”
她心底坦荡安稳,从未有过半分疏离逃避。
这七日里,她日复一日主动报备、次次牵挂问候,满心都是归期可期的期许。哪怕此刻手机诡异清空了所有聊天记录,她也只当是跨国网络故障、系统缓存崩溃,从未多想人心险恶。
在她的认知里,大古一定收到了她的所有消息,一定懂她的身不由己,一定始终如初、等她归来。
她丝毫不知,日本那端,七日空白,早已在大古心底,凿开了一道无人知晓、无人能解的深痕。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丽娜告别母亲与莫向晚,确认好居家休养的一切事宜,带着满心释然与归思,登上了返回日本的国际航班。
万米高空,云海翻涌。
丽娜靠在舷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细银手链,那是订婚时大古亲手为她戴上的信物。
她满心憧憬,想着回去之后,便好好和大古闲谈谈心,化解这段时间的细碎错位,补上七日缺失的温柔陪伴,让所有悄然滋生的微妙隔阂,尽数烟消云散。
傍晚时分,航班平稳落地东京。
丽娜拖着简单的行李,第一时间打车奔赴TPC远东总部。
夕阳西垂,金红色的余晖铺满海面,金字塔基地静静伫立在碧波之上,熟悉的景致温柔依旧,是她日夜牵挂的归宿。
踏入基地的那一刻,暖意扑面而来。
胜利队全员依旧是往日的温柔模样,无半分疏离冷淡。
真由美第一个快步迎上来,眉眼清甜,满是欣喜:“丽娜!你终于回来啦!阿姨身体彻底没事了吧?这一周我们一直都在惦记你!”
崛井放下手中的仪器,笑着招手:“欢迎归队!总算安心了,之前一直担心阿姨的病情,也担心你一个人在外太过辛苦。”
新城大大咧咧拍着她的肩膀,语气爽朗:“回来就好!基地一切如常,我们都帮你盯着呢,半点没变!”
居间惠与宗方也温和颔首,眼底皆是真切的关切,细细询问唐婉茹的休养状况,语气温柔体恤,毫无半分芥蒂与疏离。
队友们的温暖坦荡,一如既往,纯粹赤诚,从未因七日失联有过半分改变。
唯独一人,静默伫立在人群后方,周身气场清冷沉寂,与热闹温柔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古静静站在窗边,夕阳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却暖不透他眼底沉淀的微凉。
他看着安然归来、眉眼依旧清丽温柔的丽娜,心底翻涌着整整七日的煎熬、等待、茫然与失落。
七日。
整整七日。
他日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打开通讯等待她的消息;
他夜夜深夜最后一件事,便是刷新界面期盼她的平安;
他主动发了数十条关切讯息、无数通越洋电话,字字牵挂、句句惦念。
可他得到的,是整整七日的彻底空白、杳无音信、石沉大海。
基地被篡改的残缺报备记录、耳边从未停歇的细碎流言、日复一日的单方面空等,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
他不信旁人的流言,他始终愿意相信丽娜的真心。
可无话别、无解释、无归讯、无动静的七日,是实打实、冷冰冰、无从辩驳的空白。
他知道阿姨病重事出有因,他理解她的焦急担忧,他心疼她彻夜陪护的辛苦。
可他过不去心底那道坎——为何七日之间,哪怕一句平安、一字告知,都从未有过?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是眼底褪去了往日满眼的温柔炽热,多了一层淡淡的、疏离的隔阂。
那份生死与共、毫无缝隙的坦荡亲密,在七日空等之后,悄然淡了温度。
丽娜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落寞疏离。
众人笑语盈盈、暖意融融,唯独他眉眼沉静、目光清淡,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奔赴而来的温柔,只剩一层浅浅的、挥之不去的距离感。
丽娜心头微微一涩,提着行李快步走到他面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久别归期的柔软:“大古,我回来了。让你担心了,我妈妈已经稳住病情,彻底安全了。这七天我一直在医院陪护,网络不太稳定,消息应该都延迟了。”
她温柔解释,坦诚报备,满心想要化解隔阂。
大古抬眸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涩难辨,有牵挂,有心疼,有茫然,有失落。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嗯,回来就好。阿姨平安就够了。”
语气礼貌、平和、得体,却再也没有从前独有的偏爱与滚烫热忱。
简单一句话,轻轻隔开了两人所有的温柔过往。
丽娜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正要再开口细说缘由、解开误会,一道冰冷突兀的声音,骤然从基地办公区门口传来。
“丽娜,你回来得正好。”
七濑臣一身精致正装,面容儒雅冷漠,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寒凉,独自伫立在门口。
他绕过所有工作人员,径直走向丽娜,眼神淡漠疏离,毫无半分父爱温情,只有功利与算计。
所有人的笑意微微一顿,基地氛围瞬间安静几分。
谁都清楚,这位七濑家的前少主,素来凉薄自私,无事绝不踏足TPC基地,今日突然到访,必然不怀好意。
丽娜看见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
十年弃女、半生疏离,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从未给过她半分疼爱,如今贸然找上门来,定然又是为了高树美羽与亚美莉。
她敛去眼底所有温柔,语气冷淡:“你找我有事?”
七濑臣无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径直开口,语气理所当然、自私至极,字字冰冷刺耳:“我来找你,谈一件事。你和大古的订婚,到此为止吧。”
一语落地,全场微惊。
丽娜瞳孔骤然一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薄情寡义的男人。
“你说什么?”
七濑臣神色淡漠,毫无愧色,自顾自开口,字字诛心:“亚美莉真心喜欢大古,爱慕他很久了。你如今家世稳固、前程坦荡,坐拥七濑家全部继承权,身份尊贵、前路无忧。可亚美莉不一样,她心思单纯,满心满眼只有大古。”
“你和大古之间,本就门第悬殊、命格不合,如今和平盛世,无需生死并肩维系感情,你们本就不合适。不如你大度退让,把大古让给亚美莉。”
这番话,荒谬、自私、凉薄到了极致。
他全然无视丽娜数十年的孤苦委屈,无视女儿生死相守的真挚爱情,无视早已敲定的订婚婚约,只因为偏心续弦之女,便理直气壮要求亲生女儿退让爱人、成全旁人。
从小到大,他从未为丽娜付出过半分,如今却理所当然地要求她拱手相让挚爱,委屈自己、成全亚美莉的私心执念。
丽娜心底积压数十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爆发。
她冷笑一声,眼底彻底覆满寒霜,字字铿锵、寸步不让:“让给他?七濑臣,你凭什么?”
“凭你从未养我一日、疼我半分?凭你当年抛妻弃女、绝情离场?还是凭你偏心后妻幼女,从来视我如无物?”
她声音清亮凛冽,响彻整个办公区,坦荡撕破他所有伪善的体面。
“我和大古的感情,生于战火、立于生死、经得过绝境、守得住真心。是我们一次次以命相护换来的深情,是光明正大、亲友皆知、天地可鉴的婚约!”
“亚美莉喜欢就可以抢?她执念深重就可以肆意掠夺我的一切?凭什么我拥有的真心、挚爱、圆满,要无偿让给一个满心算计、阴暗歹毒的人?”
七濑臣被她怼得颜面尽失,脸色瞬间铁青,语气骤然严厉:“丽娜!你别不知好歹!亚美莉温顺善良、心思柔软,对你从未有过半分恶意。反观你,性格强硬、锋芒太盛,你和大古相处,只会强势压迫、不懂温柔,你根本不适合他!”
“够了!”丽娜厉声打断他,眼底泛红,却字字傲骨铮铮,“温顺善良?她暗中算计我、离间我和大古、散播流言、步步为营毁掉我的生活、甚至跨海毒害我母亲!这就是你口中的单纯温顺?”
“你眼盲心瞎,偏心至极!你不配做我的父亲,更不配评判我的感情、左右我的人生!”
“大古是人,不是可以随意转让退让的物件!他爱的是我,认定的是我,和亚美莉没有半分关系!这辈子,我绝不会退让半分,我的爱人、我的婚约、我的人生,谁都抢不走!”
激烈的争吵震彻回廊。
胜利队全员静静伫立,神色复杂。人人都知晓七濑家的不堪,知晓七濑臣的凉薄,此刻看着他无理取闹、逼迫女儿退让挚爱,心底满是不齿与心疼。
大古站在原地,心头巨震。
他第一次完整听闻亚美莉暗中所有的算计,第一次知晓那层层叠叠的隔阂、莫名的错位、无解的流言,尽数是亚美莉的恶意布局,甚至牵扯到唐婉茹老师的病倒。
心底连日积攒的茫然与隔阂,瞬间混杂着心疼、愤怒、愧疚汹涌翻涌。
他看着眼前强忍委屈、傲骨不屈的丽娜,看着她被至亲无情逼迫、被无底线偏袒伤害,眼底的疏离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心疼与酸涩。
可七日空白的误会裂痕,早已深深扎根心底,无法瞬间抹平。
七濑臣被丽娜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看着态度决绝、丝毫不肯妥协的女儿,眼底涌上极致的恼怒:“你执意如此,就别怪我不顾父女情分!往后七濑家的资源、人脉,你休想再安稳占有!”
丽娜眉眼冰冷,毫无半分畏惧:“我从未奢求你的分毫偏爱,也不稀罕你的所谓资源!我拥有的一切,是我凭实力、凭真心换来的,不靠你、不求你!从今往后,我的婚事、我的人生,与你彻底无关!”
话音落定,她不再看眼前凉薄的男人半分,转身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大古。
夕阳余晖落在她清丽却倔强的眉眼上,藏着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疲惫。
她守住了婚约,守住了挚爱,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与尊严。
可一场至亲逼迫的荒唐争吵,一场无人可解的七日误会,终究让原本圆满温柔的归期,布满裂痕与寒凉。
队友依旧温暖,初心依旧滚烫。
唯独两颗曾经无缝贴合的真心,
隔了一场空白的等待,隔了一场荒唐的逼迫,
悄然生出了一道,需要漫长岁月,才能慢慢修补的裂痕。
暗处的算计仍未落幕,误会的种子已然生根。
温柔归期,终是染了风霜。1
一口气追到第11章,劳斯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