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躲避

秋日的风扫过空旷的校门口，吹得梧桐叶簌簌落地。

陆时砚盯着许知晚清淡的眉眼，周身的气息一点点沉下去。

他一路赶过来，满心的慌张和忐忑，最后只等来她一句不该靠近。

“所以之前所有的退让，所有的松口，都是假的。”

他声音很低，压着隐忍的闷意。

许知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不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转头就全盘否定。”陆时砚看着她，“就因为我母亲几句话。”

“和她无关。”许知晚抬眼，目光干净又清醒，“是我自己想通了。”

陆时砚喉间发紧。

“你想通了什么。”

“想通了我们根本走不到最后。”许知晚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之前是我太贪心，侥幸觉得可以守住分寸，安安稳稳相处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根本做不到。”

陆时砚定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太懂她的性格。温柔，克制，骨子里比谁都倔强，一旦打定主意，半点回旋余地都不留。

“你怕流言，怕阶层，怕我的家庭。”他缓缓开口，“你唯独没有怕过错过我。”

许知晚心口轻轻发堵。

她不是不怕错过。

她是太怕拥有之后，再狼狈失去。

“怕不怕都没有意义。”她避开他的目光，“本来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放手，早安稳。”

“所以你要彻底躲着我。”

“是。”许知晚点头，字字认真，“以后课堂偶遇，正常点头就好。自习室、食堂、小路，我们尽量错开。”

陆时砚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散尽。

“许知晚，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理智。”

“我不理智，最后难堪的就是我。”她轻轻反问，“难道要我明知不可为，还要硬着头皮往前凑吗。”

“我可以扛。”陆时砚语速微快，带着难得的急切，“流言我可以压，家里的压力我可以挡。所有的问题，我都能解决。”

“你扛不住的。”许知晚轻轻摇头，“你扛得住旁人的闲话，扛不住你家里既定的安排。”

“你的人生早就定好了。”

“你不用替我定论。”陆时砚打断她，“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许知晚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年少的喜欢总是热烈又笃定，以为一腔偏爱就能对抗全世界。

可现实从不会给偏爱例外。

“陆时砚，别自欺欺人了。”

她语气很轻，却句句戳破所有虚妄的温柔。

“你可以一时叛逆，却不能一辈子对抗你的家族。你未来的路，你的责任，都由不得你任性。”

陆时砚薄唇紧抿，沉默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全部是事实。

陆家的枷锁，从他出生起就牢牢套在身上，从未松开过半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他低声问。

许知晚没有回答。

不相信是假的。

太清醒，太通透，才不敢赌。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在梧桐树下，晚风穿梭其间，吹得彼此之间仅剩的一点温存，一点点稀释干净。

良久，许知晚微微侧身。

“我还要去兼职，先走了。”

她没有等他回应，转身就走，脚步平稳，没有半分犹豫。

陆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挺直的背影一点点走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心口堵得发闷，无处宣泄。

他第一次如此无力。

他能摆平所有麻烦，能碾压所有非议，能拿到所有人望尘莫及的成绩。

唯独留不住一个愿意主动后退的她。

自这天起，两人彻底进入了无声的疏离。

许知晚说到做到。

专业课她提前两分钟进教室，落座最角落，下课第一时间收拾书本离开，从不多留一秒。

自习室她换了楼层，避开了他常坐的位置。

食堂错峰，小路绕行。

偌大的A大，他们明明在同一个院系，同一个圈子，却硬生生活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室友看着她日渐沉默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知晚，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躲下去。”

“不然呢。”许知晚低头翻着书本，语气清淡。

“其实陆时砚对你是真的上心，我们都看得出来。”室友小声道，“万一他真的能顶住家里的压力呢。”

“没有万一。”

许知晚淡淡吐出三个字。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与其日后被现实狠狠拆分，不如现在亲手斩断所有牵绊。

至少体面，至少不狼狈。

而另一边，金融系走廊。

兄弟看着连日沉郁沉默的陆时砚，忍不住开口劝说。

“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陆时砚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眼底一片寒凉。

“不算了，还能怎样。”

“你就任由她把你推开。”

“她要安稳，我就不打扰。”陆时砚声音极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她的负担。”

这是他最后的温柔，也是他最无奈的妥协。

明明满心深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渐行渐远。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