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那场对话过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无声的僵持。
陆时砚真的依了她。
不再陪她吃饭,不再在校门口等她,刻意避开所有人流密集的碰面,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温柔。
可他没彻底走远。
自习室、专业课教室、回宿舍的小路,他永远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克制,从不打扰,却始终都在。
许知晚心里清楚,他是在迁就她的自尊。
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拉扯就越厉害。
周五下午,公共大课下课。
人流涌出阶梯教室,室友挽着许知晚的胳膊,边走边低声闲聊。
“知晚,最近好多人私下议论你。”
许知晚脚步没停:“议论我什么?”
“说你故意吊着陆时砚。”室友语气无奈,“说你一边刻意避嫌装清高,一边又默许他对你特殊,两头拿捏。”
许知晚指尖微僵。
“还有更难听的。”室友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有人说,你想靠恋爱攀高枝,出身普通,野心倒挺大。”
风拂过梧桐道,微凉刺骨。
许知晚垂着眼,神色平静,听不出情绪:“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室友叹气,“可别人不信啊。陆时砚太耀眼了,谁都盯着他,你跟他沾一点边,所有恶意就都会涌向你。”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几道嗤笑声。
几个打扮精致的女生并肩走过,目光直白落在许知晚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
“装什么冷淡啊,真不想沾关系,直接彻底断干净不就行了?”
“就是,一边享受人家的偏爱,一边又装得无辜委屈,最让人看不惯。”
“陆神也就是脾气好,换别人,谁耐烦天天贴一个自卑敏感的普通女生。”
字字轻飘,却刀刀扎心。
许知晚脊背绷紧,指尖攥得发白。
她可以接受自己平凡、贫穷、不起眼。
但她受不了自己仅有的自尊,被人如此轻贱、肆意践踏。
室友忍不住回头争执:“你们能不能别乱说话?”
“我们说错了?”女生挑眉,轻飘飘瞥着许知晚,“本来就不配啊。阶层差距摆在这儿,不是装清高就能抹平的。”
“人家陆家什么门第,她什么条件?玩玩罢了,还真有人当真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谁说的玩玩而已。”
陆时砚不知何时站在后方。
褪去了平日的温和,眉眼覆着一层冷冽,周身气压极低。方才说笑的几个女生瞬间僵住,脸上的嘲讽笑意尽数僵住。
整条梧桐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那几个女生脸色发白,局促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陆时砚目光淡淡扫过她们,语气没有波澜,却压迫感十足:
“我的事,轮得到你们评判?”
没人敢应声。
方才肆意的嘲讽,此刻尽数变成难堪的沉默。
陆时砚不再看她们,视线径直落回身前的许知晚身上。
她背影单薄僵硬,从头到尾没有回头,安静得近乎倔强。
他抬步上前,走到她身侧。
周遭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目光密密麻麻落过来,探究、好奇、看热闹,数不胜数。
“知晚。”他低声喊她。
许知晚终于缓缓回头。
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剩一片极致的疲惫。
“你别说话。”她轻声开口。
“我不能看着你被人乱说。”陆时砚看着她。
“你现在站出来,只会让闲话更多。”许知晚语速很轻,却异常清醒,“你替我出头一次,之后所有人更会笃定,我在靠你攀附。”
陆时砚凝着她:“所以,任由她们诋毁你?”
“口舌之争,没用。”
“那你就甘愿受着?”
许知晚抬眸,静静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风吹乱她额前碎发,也吹乱了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稳住的平衡。
“陆时砚。”
她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
“你护得住我一次,护不住我一辈子。”
“这些眼光、这些流言、这些跨不过的差距——”
“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我的劫难。不是你一句维护,就能消解的。”
陆时砚喉结微滚,眼底冷意迟迟散不去。
他第一次如此无力。
他可以摆平麻烦,可以压住非议,可以不在乎旁人眼光。
可他填平不了她心底的自卑,跨越不了两人真实存在的阶层鸿沟,挡不住世俗最冰冷的偏见。
周遭所有人静静看着这一幕。
耀眼的天之骄子,和步步谨慎的普通女孩。
明明彼此在意,彼此心软,却被这世间最现实的东西,死死隔住。
良久,陆时砚压下眼底所有情绪,轻声问她:
“所以,你又要推开我?”
许知晚沉默很久。
风过梧桐,簌簌落响。
她最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怅然。
“我不推你。”
“但我也不敢再靠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