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心动漫过心底

傍晚时分，夕阳把街边的树木染成暖金色。

林荫小道上行人渐渐稀少，晚风徐徐吹过，带走白日余下的燥热。

两人慢悠悠并肩散步，没有催促去往任何地方，就这么任由时间缓缓流淌。

刚刚那句“慢慢来吧”，像一颗轻柔的石子，落在彼此心底，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陆时衍的心情，安宁又雀跃。

不用逼她给出恋人的答复，不用急于确定名分，只要能够这样陪在她身边，于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可心底的爱意却不受控制地翻涌，每看一眼身旁的苏晚，心脏就会轻轻跳动。

苏晚的心境同样不再平静。

过往那些伤痕确实真实存在，不会凭空消散，但她已经不再拿过去的错误，去苛责如今幡然醒悟的他。

心动，早已悄悄漫过心底。只是她习惯谨慎，不愿冲动地一头扎进感情里。

“想想还挺奇妙的。”苏晚望着远处天边的晚霞，轻声开口，“几个月之前，我们还处处避着彼此，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尴尬。”

回想最初，科研室里面对面，气氛僵硬，处处划清界限。谁也想不到，如今可以这样平静闲谈，并肩看落日。

陆时衍闻言，低声轻笑，笑声低沉温和：

“那时候每一天，我都怕惹你不高兴。多说一句话都要在心里反复斟酌很久。”

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每一次靠近都是冒险。害怕哪一个举动失当，就又把她推回遥远的冰封之地。

“我能感受得到。”苏晚侧过头看他，“你那时候活得太紧绷了。”

时时刻刻反省，时时刻刻克制，把自己压得很累。

陆时衍目光落在她的眼眸上，暮色衬得她眉眼柔和。

“那都是我应得的。”

年少肆意挥霍她的真心，后来就要承受求而不得的苦。因果循环，他从未有过半分怨言。

“不过现在不用那样了。”苏晚语气轻缓，“不用时刻小心翼翼，你也可以放松一点。”

听见她的体谅，陆时衍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嗯，我会试着放松。”

嘴上应着，可看向她的时候，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珍视。

走到湖边的观景栈道，湖面波光粼粼，晚霞倒映在水里，晕开一片橘红。

岸边有零星学生散步闲谈，晚风携着湖水淡淡的湿气扑面而来。

两人停下脚步，凭栏望向湖面。

“答辩结果三天后公布，你心里会紧张吗？”苏晚随意问道。

“项目的结果我并不在意。”陆时衍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现在。”

是此刻站在我身边的你。

话语没有直白说透，可其中的心意，不言而喻。

苏晚耳尖微微泛起淡淡的热意，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粼粼湖水，没有接话。

这份暧昧，淡淡的，却足够撩人心弦。

陆时衍察觉到她细微的羞怯，没有继续追问逼迫，适时收回目光，一同望向湖面，不再言语。

他懂得把握分寸，点到即止，绝不逼她回应浓烈的情话。

安静片刻，苏晚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之前听同学说，你推掉了校外一个很不错的实习机会？”

这件事她偶然听别人提起，一直放在心上。

陆时衍微微一怔，随即坦然承认：“嗯，推掉了。”

“为什么？那是很难得的机会。”苏晚有些不解。那一份实习含金量很高，对他之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陆时衍垂眸，指尖轻轻搭在栏杆上，语气平淡却认真：

“时间刚好撞上项目答辩，我不想分心。”

顿了顿，他声音放轻，补充下半句：

“我不想因为别的事情，耽误和你一起完成的项目。”

那个机会固然难得，可那段时间，是他为数不多，可以名正言顺守在她身边的时光。

他舍不得错过。

苏晚心口猛地一颤。

原来他放弃一份前途大好的实习，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留在她身边。

“你不该为了这个放弃自己的机遇。”苏晚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你的前途同样很重要。”

看见她为自己担忧，陆时衍心底暖暖的。

“机会以后还会再有。”他看向她，眼神笃定，“可是能够弥补你的时间，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事业机遇年年都有，可他和苏晚，差一点就彻底形同陌路，再无交集。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清楚楚。

苏晚望着他认真的模样，一时失语。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感动。

他把她，放在了优先级最高的位置。

可她不希望，他总是为了她不断牺牲自己。

“陆时衍，”苏晚认真看向他，“我不希望你一味牺牲自己来成全我们之间。”

“好的感情，不该是单方面的付出与退让。”

“我希望你也可以顾及你自己。”

她不要一个一味牺牲自我的人。她想要的，是两个人平等并肩，各自发光，再彼此靠近。

陆时衍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

他沉默几秒，郑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

“以后我会权衡好，不会再盲目舍弃属于自己的机会。”

他不会再用自我牺牲式的付出，来换取她的动容。

他要做和她旗鼓相当的人，平等地走向她。

晚霞渐渐褪去，暮色慢慢笼罩湖面，岸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水面。

天色不早，该回学校了。

往回走的路上，氛围比来时更加柔软。

快要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夜晚的风微微转凉。

陆时衍犹豫片刻，将背包里一件薄外套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晚上风凉，披上吧。”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上前替她披上，只是双手递出，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她。

苏晚看着那件带着淡淡干净皂香的外套，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来拢在肩头。

布料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

“谢谢你。”

“不用。”陆时衍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走到宿舍楼下的路灯下，两人停下脚步。

昏黄灯光落在苏晚的脸庞，衬得眉眼温润动人。

陆时衍站在对面，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心底翻涌万千情绪。

“今天过得很开心。”他轻声说道。

“我也是。”苏晚如实回答。

简单六个字，足以让陆时衍满心欢喜。

“上去吧，晚上早点休息。”他依旧没有纠缠，克制住想要再多说说话的念头。

“嗯。”苏晚攥了攥身上的外套，抬眸看他，“外套我明天还给你。”

“不急。”

苏晚转身走向宿舍楼门口，走出去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路灯之下，少年依旧伫立原地，安静地望着她。

晚风拂动他的衣角，眼神温柔得化不开。

苏晚心头轻轻一动，对着他，轻轻弯起唇角，扬起一个明媚真切的笑容。

不是过去礼貌疏离的浅笑，是发自内心的笑意。

刹那之间，夜色都变得温柔。

陆时衍呼吸微微一顿，牢牢将这个笑容刻在心底。

苏晚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道。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陆时衍依旧站在原地。

晚风拂面，肩头松弛，心底满是踏实的欢喜。

他知道，他们之间，又近了一步。

心动早已破土而出，在两个人的心底，悄悄生长。

不必急于奔赴结局，眼下这般，已然万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