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正午,晴空刺眼。
科研组全员齐聚答辩预演教室,进行最终成果审核彩排。
距离正式答辩仅剩一天,所有人紧绷神经,气氛严肃。
苏晚作为项目总负责人,全程统筹整场汇报。
她条理清晰,语速平稳,从框架搭建到成果落地,每一处讲解都精准到位。
全程冷静自持,气场沉稳。
台下导师、评审纷纷点头赞许。
一切本该顺利推进、完美收官。
却在数据溯源复盘环节,突发意外。
隔壁竞争组的一名学长突然举手,当众发难,语气带着刻意挑刺的质疑:
“我看过你们的原始底层数据。”
“其中三组核心溯源参数波动异常,时间线重叠偏差明显。”
“按照学术规则,这种数据存在合规争议,极有可能是整理疏漏、审核不严造成的漏洞。”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所有人神色一变。
数据漏洞,是科研项目最致命、最致命的硬伤。
一旦坐实问题,不仅阶段性成果作废,甚至会影响苏晚的学术评级与项目资格。
导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苏晚,解释一下。”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晚身上,探究、审视、质疑、看热闹。
突如其来的发难,仓促又尖锐。
苏晚眸色微凝,快速在脑海复盘所有数据链条。
这几组波动参数她见过。
不是她的核算错误。
是原始录入时的系统误差。
可原始数据源,恰好是陆时衍前期负责整理的板块。
众人下意识屏息。
所有人都知道——
数据录入归陆时衍,整体终审归苏晚。
真要追责,责任可以对半分摊,甚至源头责任在于前期整理者。
那名学长步步紧逼,冷声追问:
“无法解释吗?”
“如果无法自证清白,只能判定项目存在重大瑕疵,无法参评。”
场面瞬间僵硬,压力全部压在苏晚身上。
只要她一句话。
就能把所有责任推给陆时衍,撇清自己所有干系。
可苏晚眉心微蹙,正要开口,主动揽下所有统筹疏忽的责任。
下一瞬。
一道清冷低沉、坚定无比的声音,骤然响起。
“数据问题,与她无关。”
陆时衍豁然起身。
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褪去所有温柔隐忍,覆满强势凌厉。
他直面全场目光,语气笃定、字字铿锵:
“参数波动,是我前期原始录入时,设备临时波动导致的系统误差。”
“录入当晚我加班记录过异常日志,尚未同步更新,是我的疏漏。”
“所有源头问题,全部在我。”
“苏晚负责的是整体统筹、方案定稿、成果复盘,从未经手原始录入。”
“她没有任何责任。”
一句话,干净利落。
全权揽责,彻底护她。
全场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愣住。
谁都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如此义无反顾,当众把所有黑锅、所有风险、所有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要知道。
一旦坐实疏漏,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记入学术档案。
代价极大。
那名学长不甘心,继续逼问:
“就算是录入误差,终审为何没有查出?统筹者也有监管失职!”
陆时衍眼神骤然变冷,气场压迫感十足。
他直视对方,寸步不让:
“我为了不耽误整体进度,连夜修正误差、二次补录、多重核验。”
“修正后数据完全合规,终审无需重复核查。”
“误差源头在我,补救工作在我,风险承担也在我。”
“轮不到旁人挑刺,更与我的搭档无关。”
字字强硬,句句护短。
从前全校皆知,陆时衍清冷孤傲,万事淡漠,从不与人争执,更不会为谁出头。
可此刻。
他锋芒毕露,气场全开。
不惜得罪学长、直面导师压力、承担全部学术风险,也要护住苏晚分毫清白。
导师看着他笃定沉稳的模样,神色稍缓:“日志文件有吗?”
“有。”
陆时衍点头,抬手直接投屏。
屏幕瞬间弹出完整的深夜操作日志、误差记录、补录轨迹、双重核验报告。
时间清晰、流程完整、证据确凿。
所有问题,清清楚楚,全部出自他一人前期处理。
与苏晚半分干系都无。
真相大白。
挑刺的学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狼狈闭嘴,再无半分底气。
全场哗然平息。
导师点头:“属实,属于前期设备误差补救,无原则问题,继续彩排。”
危机,顷刻解除。
整场风波,短短几分钟。
却惊心动魄,震彻人心。
所有人悬着的心落下。
苏晚站在台上,静静看着台下挺身护她的少年。
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彻底破防。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她甚至做好了主动担责、一起受罚的准备。
可他没有给她半分委屈的机会。
他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所有风雨、所有非议、所有危机。
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从前年少。
所有人欺负她、质疑她、非议她的时候,他永远冷眼旁观,从不护她。
任凭她一人孤立无援,独自咬牙硬扛。
三年前的风雨,他一次都没替她挡过。
三年后的风雨,他次次挺身,事事兜底,拼命护她周全。
彩排继续。
可苏晚的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接下来的汇报,她语气依旧平稳。
眼底却藏着一层无人察觉的湿润与松动。
彩排结束,众人散去。
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只剩两人。
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时衍第一时间看向台上的苏晚,眼底的冷冽强势尽数褪去。
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与担忧。
他快步上前,声音轻软:“刚刚吓到了吗?”
没有邀功,没有炫耀,没有求感谢。
只担心她有没有被吓到。
苏晚抬眸看他。
目光静静落在他眉眼间,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翻涌着复杂、动容、酸涩、隐忍。
良久,她轻声开口,嗓音微轻微哑:
“你没必要全部揽下来。”
“可以一起承担。”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澄澈又执拗:
“我舍不得你受半点影响。”
“半点都不行。”
他不怕批评,不怕处分,不怕风险。
他唯独怕——
怕她辛苦熬了这么久的成果被质疑。
怕她好不容易坦荡顺遂的前路有瑕疵。
怕她受委屈、担风险、被人非议。
他欠她三年委屈。
所以从今往后,他拼尽全力,不让她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苏晚心口猛地一震。
积压在心底所有的防备、理智、克制、倔强,
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改变、满心是她、豁命护她的少年。
终于承认。
她扛不住了。
所有的不回头、所有的刻意疏离、所有的强行冷漠。
在他极致真诚、义无反顾的偏爱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她依旧无法轻易说出原谅。
依旧无法轻易抹平旧伤。
可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再次动心了。
而且,动得彻底,动得认真。
秋风从窗外吹入,拂动两人衣角。
一室安静,一室温柔。
他望着她,满眼虔诚救赎。
她望着他,眼底冰层消融。
漫长难熬的火葬场。
在他不顾一切的偏爱里,
终于,看见了破晓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