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与他的接触

地下暗河的轰鸣声在狭窄的甬道中来回激荡，潮湿的水汽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味，构成了这里独特而压抑的空气基调。

灵翊靠在一块布满青苔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她的灵力已经彻底见底，经脉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酸软。肩膀因为长时间拖拽重物而酸痛不已，仿佛被灌满了铅水。而在她面前，那个昏迷了许久的神秘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紧绷如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原本挂着某种武器，但现在空空如也。

“别动。”灵翊握紧了手中的短匕，虽然她知道这东西对这个人形兵器来说可能毫无用处，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底气，“你现在很虚弱，而且我们还在地下。”

神秘人的动作停滞了。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似乎自带微光，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频率快速收缩、聚焦，仿佛在扫描灵翊的全身。

“语言模块校准中……方言匹配完成。”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生硬，“报告坐标。这里是第三旋臂的哪个扇区？你的舰队编号是多少？”

灵翊愣了一下，眉头紧锁：“什么旋臂？什么舰队？这里是黑风森林的地下遗迹。”

“黑风森林……”神秘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检索庞大的数据库，但显然一无所获，“未收录的地理名词。你的意思是，这是行星地表的植被覆盖区？”

“行星……地表？”灵翊觉得这个人的说话方式简直不可理喻，“我们在地下！头顶上是泥土和岩石，再上面是天空，有太阳和月亮。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

神秘人没有理会灵翊的质疑。他挣扎着坐起身，抬起手腕，在那早已破碎的护臂上按了几下，随后又摘下腰间一个类似透镜的装置，凑到眼前观察四周的岩壁。

“大气成分分析：氮气78%，氧气21%，含微量惰性气体。重力环境：标准1G。辐射值：极低。”

他放下透镜，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困惑，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在真空环境中行走的人，突然被扔进了热带雨林。

“这种富氧环境……没有过滤面罩，你的肺部竟然没有纤维化？”他指着灵翊，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这周围的重力井，如此稳定，没有空间站旋转产生的离心力波动。这不符合‘大崩坏’后的任何已知物理常识。”

灵翊听得云里雾里，但一种荒谬的猜想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喂，”灵翊试探性地问道，“你……不是这片大陆的人，对吧？”

神秘人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大陆？你是指这块陆地板块？我来自‘天穹号’星际巡洋舰，隶属于联邦第三远征军。如果你问的是星球，我的家乡是半人马座α星系。”

死一般的寂静在甬道中蔓延。

灵翊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匕首差点掉在地上。她设想过对方可能是敌国的间谍，或者是某种隐世宗门的怪胎，但从未想过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星星上的人？”灵翊指了指头顶漆黑的岩层，“你是说，你从天上掉下来的？像流星一样？”

“那是迫降。”神秘人纠正道，语气严肃，“而且，根据我的计算，这艘飞船——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遗迹’，至少已经在亚空间停滞了三千个恒星周期。”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甬道边，伸手抚摸着那些粗糙的、长满苔藓的石壁。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块凸起的石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

“没有合金，没有聚合物，只有原始的硅酸盐沉积物。”他低声喃喃，“这里的文明等级……倒退得太厉害了。难道联邦已经灭亡了？还是说，我跃迁到了宇宙的荒蛮边缘？”

灵翊看着他。这个男人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奇怪的话，但他眼中的孤独和迷茫，却是灵翊能读懂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们都是异类。

“不管你是从哪颗星星上来的，”灵翊收起匕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现在你和我一样，只是个逃难者。那些追兵虽然暂时被挡住了，但他们很快就会挖通那条路。如果你不想死在这个‘原始’的洞穴里，就跟紧我。”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他看向灵翊，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只剩下原本深邃的黑色瞳孔。

“根据星际法，我有权要求当地土著提供人道主义援助。”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灵翊翻了个白眼，转身向甬道深处走去：“闭嘴，跟上。还有，我叫灵翊，不叫土著。”

“收到。代号：灵翊。”神秘人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跟在了这个“原始文明”的少女身后，“我是雷恩。很高兴……第一次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