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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零点的敲门声

夜包子怪谈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叶楠没听见脚步声。

三道,不轻不重,刚好砸在铁皮店门上。

深夜,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老巷死一样静,连风都憋住了。

叶楠站在门后,指尖扣着冰凉的门栓,指节绷得发僵。

三天前外婆走的,急病,没留一句话。

父母走得更早,这世上,她就剩这么一间破包子铺。

还有十几万的高利贷,利滚利压得人喘不过气。

债主一天三通电话,堵过巷口,拍过店门,撂下话:到期不还,收铺抵债。

街坊都劝她低价转了,赶紧走。

可走了她去哪?这铺子是她唯一的家。

昨天傍晚张婆婆攥着她的手,脸白得像纸,反复念叨。

“囡囡,白天怎么开都行。”

“零点之后,绝对别开门。”

“半夜来的,不一定是人。”

那时候叶楠只当老人年纪大了,迷信。

可现在,临近零点。

空巷里这阵没有脚步声的敲门声,听得她头皮一层层发麻。

整条老街十点就全黑了,哪来的夜路人。

谁会大半夜来买包子?

“谁?”

叶楠压着嗓子问,声音有点抖。

门外没人应。

敲门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敲在人心上。

躲不掉的。

债躲不掉,这门,她也不能不开。

叶楠咬咬牙,猛地拉开门。

冷风“呼”地灌进来,钻过衣领,凉得骨头疼。

昏黄路灯只照得亮门口一小块地方。

巷子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门槛正中间,站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旧外套洗得发白,瘦得像根竹竿。

他垂着头,头发盖着脸,一点表情都看不见。

最扎眼的是那双鞋。

一双小白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空巷,半夜,小孩,白鞋。

小孩慢慢抬起手,掌心摊着一张纸。

叶楠低头看了一眼。

浑身血液“唰”地一下凉透了。

那不是钱。

是张冥币。

暗红的花纹,纸泛着冷意,带着活人身上绝对没有的死气。

叶楠脑子嗡了一声,往后猛地一退,后背重重撞在柜台上。

张婆婆的话在脑子里炸开:十二点之后,来的不一定是人。

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

她抬手就想关门。

指尖刚碰到门板——

哗啦一声。

一张泛黄的旧纸条从柜台缝里滑出来,落在她脚边。

是外婆的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午夜开店十条规则】

第一条:零点之后,不可拒绝任何来客点单。违者,祸至。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00:00。

零点,到了。

白鞋小孩抬起脚,无声无息跨过了门槛。

风停了。

虫鸣、远处的车声、所有动静,一瞬间全没了。

世界里只剩下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一下一下敲着寂静。

小孩走到柜台前。

不吵,不闹,不说话。

小小的拳头抬起来,笃、笃,轻轻敲了两下柜台。

没声音,却比大喊大叫还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楠浑身僵着,手脚冰凉,心跳得乱七八糟。

跑?没地方跑。

拒?纸条上写得明白,拒客就是招祸。

外婆守了一辈子这铺子,原来每个深夜,她都在面对这些东西。

叶楠喉结滚了滚,压着颤音问:“你……要什么?”

小孩还是低着头,没出声。

指尖一推,那张冥币滑到了柜台中间。

叶楠余光扫过纸条下面露出来的半行字:禁售素包、甜包,只卖鲜肉包。

她不敢耽误,虚着脚步挪到灶台边。

煤炉还有余火,生火、揉面、剁馅,动作又快又轻。

小店里只有刀和案板碰在一起的轻响。

小孩就站在柜台那头,一动不动。

一道冰凉的视线,死死黏在她后背上。

叶楠不敢回头,后背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蒸笼冒起白汽,雾蒙蒙的,裹得小店恍恍惚惚。

眼角余光瞟到柜台角落。

一只白瓷空盘,安安静静摆在那儿。

这两三天她总看见这盘子,每次收进柜子,转头又回到原地。

以前只当自己记性差,这会儿看着,寒气顺着后背往上爬。

原来这铺子的深夜,从来就不缺“客人”。

包子很快熟了,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叶楠夹起一个,用油纸垫着,手抖着推过去。

小孩伸手接。

指尖擦过的瞬间,叶楠心里一颤。

太冰了。

像块冰,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他没吃,又把冥币往她这边推了推。

叶楠想起规则里的话:夜里收的钱,天亮必须全烧,不能留到白天。

她咬着牙把冥币捏起来,飞快塞进抽屉最里面,碰都不想多碰一下。

就在这时。

头顶的灯泡突然疯狂闪起来。

滋啦——滋啦——

明一下,暗一下。

店里的温度猛地往下掉,冷得像冰窖。

叶楠能感觉到,窗户外面,围过来好多东西。

看不见人,却有密密麻麻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来了。

危险就在眼前。

她死死攥住柜台边,指节都捏白了,脑子飞速闪过刚看到的规则,却找不到对应条目。

灯光彻底灭掉的那一秒。

一道高瘦的黑影,悄没声地出现在店门口的阴影里。

男人穿一件黑外套,大半张脸埋在黑暗里,整个人冷得像块冰。

没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走到柜台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把一张折好的纸条轻轻按在木头上。

指尖沾着一点极淡的面粉。

做完他转身就走,要融回黑夜里。

“等等!”

叶楠脱口而出。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

皮肤很白,眉眼很深,眼神沉得像夜里的巷。

他声音很低,裹着寒气,只丢下一句:

“灯泡频闪是禁忌预警。今晚,别信任何哭声。”

话音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叶楠心脏狂跳,慌忙拆开纸条。

是外婆十条规则之外的补充,字迹更新。

差一点,她就要踩进不知道的陷阱里。

再回头,柜台前的白鞋小孩也不见了。

地上孤零零躺着一颗旧纽扣,黑的,磨得发毛。

叶楠冲到门口往外看。

长巷空空,冷风刮过墙根,什么都没有。

零点才过去十几分钟。

她的午夜包子铺,就这么开张了。

叶楠反手锁上门,顺着门板慢慢滑蹲下去。

手心全是冷汗,腿有点软。

短短十几分钟,把她二十一年的认知全掀翻了。

抽屉深处,那张冥币安安静静躺着,泛着点冷光。

柜台角落,白瓷空盘还在那儿,像在等下一位客人。

她捏起那颗旧纽扣,凉冰冰的。

鼻尖隐隐约约飘来一点苦味,像藏了好多年的难过,散都散不开。

原来张婆婆说的都是真的。

原来外婆守了一辈子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包子铺。

她以为自己只是熬夜赚点钱还债。

没想到打开的,是一扇往阴阳两边去的门。

外面静得可怕。

巷子深处,传来细细的哭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幽幽的。

越来越近。

已经到店门口了。1

段评

怎么这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