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彻底摊牌,疯意难留
空气死寂一瞬。
客厅里晨光温和,落在三人身上,却冻得人骨髓发寒。
白若溪脸上那层维持多年的温柔假面,终于裂开一道狰狞的缝隙。
她怔怔看着从容落座的苏晚,指尖死死攥紧精致礼盒的丝带,指节泛白。
她赌遍了所有可能性。
赌苏晚会恼羞成怒,赌苏晚会歇斯底里,赌苏晚会依旧为傅沉渊方寸大乱。
唯独没赌到——她早已置身局外,无欲无求。
无爱,无憎,无妒,无念。
旁人争的腥风血雨,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白若溪勉强压下眼底的慌乱,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楚楚可怜:“苏晚姐姐,你何必说得这么绝……我和沉渊只是朋友,我从没有想过要破坏你们……”
她试图挽回局面,再度装柔弱卖委屈,想把过错重新扣回苏晚的冷漠绝情上。
可这一次,不等傅沉渊动容,苏晚先轻轻抬眼。
那双眸清冷如寒潭,不起半点波澜,直直洞穿她所有拙劣的伪装。
“白小姐。”
她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没有半分戾气,却字字诛心。
“三年,你次次登门示弱,次次暗中挑拨。”
“你嘴上退让成全,背地里次次借傅沉渊的偏爱,逼我退让、逼我隐忍、逼我自我怀疑。”
“从前我傻,以为是我不够大度,不够温柔,不够懂事,才留不住他半分目光。”
苏晚微微垂眸,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自嘲。
“后来我才懂,不是我不好。”
“是你们,从来都把我的真心,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垫脚石。”
一句话,轻飘飘掀翻所有伪装。
白若溪浑身一僵,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装不出半分柔弱温婉。
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温顺隐忍、从不当众撕破脸面的苏晚,今日竟会如此坦荡决绝,当众揭开她所有阴暗心思。
傅沉渊坐在沙发上,身形微僵。
耳边回荡着她轻淡却刺骨的字句,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汹涌,密密麻麻席卷四肢百骸。
三年。
他亲眼看着她收敛锋芒、小心翼翼、步步退让。
看着她看着他和白若溪亲近时眼底黯淡的光,看着她深夜独自沉默的背影,看着她一次次咽下委屈,从不争辩半句。
原来她不是不懂。
她只是一直在忍。
忍到攒够失望,忍到彻底死心,忍到今日,坦然翻篇,彻底抽身。
白若溪慌乱至极,慌忙转头看向傅沉渊,眼尾泛红,带着惯有的委屈依赖:“沉渊,我没有……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想过算计姐姐……”
她习惯性寻求他的庇护,笃定他一如既往会偏袒自己。
可这一次,傅沉渊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苏晚身上,深邃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悔恨与失控。
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彻底远离、再也抓不住的恐慌,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苏晚懒得再看白若溪半分小丑作态,抬眸望向身侧沉默的男人,终于,彻底摊牌。
“傅沉渊。”
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语气疏离得像在称呼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我们到此为止。”
简单六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击碎傅沉渊所有侥幸。
他猛地抬眼,喉间发紧,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你说什么?”
“我说,这场婚姻,没必要演下去了。”
苏晚端坐端正笔直,脊背坦荡,目光平静无波,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不甘。
“从前我缠着你,是我执念太深,是我自讨苦吃。”
“现在我醒了。”
“你偏爱白若溪也好,你习惯性护着她也好,你一辈子放不下你的白月光也好,都与我无关。”
“我不要你的偏爱,不要你的愧疚,不要你的假意温存,更不要这场只剩拉扯和算计的空壳婚姻。”
她字字利落,斩断所有过往牵绊。
“你昨夜入局想掌控节奏,想逼我回头,想找回被我打破的掌控感。”
“我成全你。”
“但我不陪你演了。”
傅沉渊胸腔剧烈起伏,多年沉稳冷硬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从未如此失控过。
商场厮杀数年,他遇事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从未有过片刻慌乱失措。
可此刻,看着眼前彻底放下他的苏晚,他心底的恐慌疯狂滋长,彻底压垮所有高傲与体面。
他骤然伸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带着近乎偏执的禁锢与慌乱,骨节收紧,死死不肯松开半分。
掌心触及她微凉细腻的肌肤,触感真实得可怕。
真实提醒着他——她真的要走,真的要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不准。”
男人嗓音低沉嘶哑,带着极致的失控与疯意,彻底没了往日的淡漠矜贵。
“苏晚,不准到此为止。”
“这场局,我说结束,才算结束。”
突如其来的强势拉扯,让一旁的白若溪彻底愣住。
她呆呆看着傅沉渊死死攥着苏晚手腕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汹涌的、从未给过她的慌乱与偏执。
心底的嫉妒与恐慌瞬间炸开,酸涩刺骨,几乎将她吞噬。
她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步步算计、处处挑拨。
原来从头到尾,傅沉渊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
他只是习惯了被偏爱,习惯了苏晚的不离不弃。
等到人要走了,他才后知后觉,痛彻心扉。
苏晚被他攥得手腕发疼,眉头微蹙,却没有丝毫慌乱挣扎。
她抬眸,清冷目光直直撞进他泛红深邃的眼底,语气凉薄到底:
“傅沉渊,你凭什么不准?”
“凭你三年冷暴力?凭你次次偏袒外人?凭你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肆意践踏?”
“还是凭你现在这点迟来的、廉价的不甘心?”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不习惯我不再围着你转。”
“你不是舍不得我,你只是接受不了你的掌控,彻底失效。”
一语戳破他所有伪装的悸动与拉扯。
傅沉渊瞳孔骤缩,心口剧痛蔓延,密密麻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想反驳,想开口辩解,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剩一片哑然。
他无可辩驳。
因为她说的,全是实话。
是他亲手耗尽她三年真心,是他亲手把她推远,是他亲手造就今日的局面。
苏晚轻轻用力,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淡漠疏离:“松开。”
“傅沉渊,别体面尽失。”
可这一次,傅沉渊再也不愿放手。
他俯身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眼底翻涌着偏执、悔恨、慌乱与从未有过的疯狂执念。
昨夜的冷静、试探、博弈,尽数崩塌。
剩下的,只有濒临失控的拉扯与挽留。
“体面?”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狼狈与偏执。
“在你要走的这一刻,我早就不需要体面了。”
“苏晚,我不准你走。”
“这辈子,你入了我的局,就别想全身而退。”
白若溪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彻底失控的傅沉渊,看着他眼里只为苏晚掀起的狂风暴雨,指尖冰凉,浑身发冷。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
这场长达数年的三角拉扯里。
真正输得一败涂地的人。
从来都不是抽身离场的苏晚。
是她,是执迷不悟、后知后觉、彻底失控的傅沉渊。
棋局倾覆,风月皆空。
他亲手推开的月光,再也照不进他荒芜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