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光柱冲天而起,帝屋山方向地动山摇。
整座帝都陷入昏暗,灰黑瘴气弥漫长街,百姓惊呼奔走,人心惶惶。皇宫钟声急促敲响,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城池上空,宣告着灭世危机的降临。
司徒岭与苏泠没有半分耽搁。
从皇宫偏殿出来,二人纵身掠上屋脊,足尖点过层层飞檐,直奔帝屋山方向。身后禁军统领调集人马,紧随其后,可帝屋山阵心已启,外围瘴气浓烈,寻常军士根本无法靠近,只能在外围封锁,无法入山相助。
“帝屋山守山将领,早已被沐齐柏换成心腹。”司徒岭边疾驰边道,“入山之后,必然有重重埋伏。你跟紧我,不可离我半步。”
“好。”苏泠应声,指尖已经扣住一把驱瘴药粉,随时准备应对。
二人速度极快,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已抵达帝屋山脚下。
巍峨山岳矗立眼前,可此刻的帝屋山,早已不复往日龙脉圣地的清穆。整座山体被黑色阵纹覆盖,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岩壁上缓缓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山脚处,数十名黑衣死士持刀列阵,正是沐齐柏最后的私兵,死守入山通道。
“司徒岭!你果然来了!”
死士统领站在阵前,手握长刀,面目狰狞:“丞相有令,但凡有人闯山,格杀勿论!你以为凭你们二人,便能破吞天阵?痴心妄想!”
司徒岭脚步未停,周身气息骤然铺开。
千虫术催动,无数细小蛊虫自袖中飞射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虫群带着凛冽杀机,直扑死士阵列。
“杀!”
死士统领挥刀下令,数十名死士同时冲杀上来。
刀光如雪,蛊虫如潮。
山脚瞬间沦为战场。
司徒岭身形如鬼魅,穿梭于刀光之间,指尖虫力不断催动,蛊虫啃噬、毒雾弥漫,死士成片倒下。可这些死士皆是沐齐柏豢养多年的死士,悍不畏死,纵然同伴倒下,后继者依旧疯狂扑上,以命相搏。
苏泠紧随其后,手中药粉不断挥洒。金、银、青、白四色药雾交替铺开,凡是冲入药雾的死士,瞬间四肢发麻、元力滞涩,动作迟缓,被司徒岭的蛊虫轻易制服。
二人配合天衣无缝,一人主攻,一人辅控,不过片刻,山脚死士便已折损大半。
“撤!退入山中!依阵而守!”
死士统领见势不妙,厉声下令,残余死士且战且退,向着山道深处撤去。
“追!”
司徒岭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追上山道。
帝屋山的山道蜿蜒曲折,两侧岩壁上布满黑色阵纹,越往深处走,阵纹越是密集,吸力越是强烈。空气中瘴气浓郁,吸入一口便觉丹田元力被疯狂抽取,头脑昏沉。
苏泠立刻取出两枚避瘴丹,一枚递给司徒岭,一枚自己含入舌下。丹药化开,清苦药力弥漫,稍稍抵住瘴气的侵蚀。
山道两侧,不断有埋伏的死士突袭。
有的藏身岩壁缝隙,有的潜伏在古树之后,有的甚至布下蛊虫陷阱。可司徒岭千虫术早已铺开,虫群先行探路,所有埋伏尽数被提前识破,一一化解。
一路血战,一路突进。
不知斩杀了多少死士,不知突破了多少埋伏,二人终于抵达帝屋山腹地。
山腹之中,被人为开凿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六条地脉精气如同光柱般从地底喷涌而出,汇聚在空间正中央。
而中央,一座巨大的黑色阵法正在缓缓运转。
阵法直径百丈,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活物般不断游走。七十二道黑色光线从阵法边缘延伸而出,穿透山壁,连通六境各地的分阵,源源不断将分阵抽取的元力汇聚至此。
阵法正中央,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正是沐齐柏。
他周身被黑色阵光包裹,须发皆张,面目狰狞,双眼已经完全化为纯黑,没有半分眼白,透着非人的疯狂。吞天阵的元力正在源源不断涌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已然超越了寻常修士的极限。
“司徒岭……你终于来了。”
沐齐柏缓缓睁开眼,纯黑的瞳孔死死盯住司徒岭,声音沙哑,带着阵力共鸣的嗡鸣:“我等你很久了。你毁我莽浮主阵,杀我无数死士,可那又如何?吞天阵阵心已启,七十二处分阵元力正在汇聚,不出一个时辰,我便将吞噬六境元力,登临绝顶!”
“到那时,你,这帝都,这六境,尽皆为我臣虏!”
他疯狂大笑,笑声在巨大的地下空间回荡,震得岩壁簌簌落石。
司徒岭立于阵法边缘,目光沉凝,快速扫视整个阵法结构。
六条地脉精气为基,七十二处分阵元力为引,沐齐柏自身为阵心枢纽。这个阵法已经运转到关键阶段,想要彻底摧毁,必须同时斩断六条地脉连接、破坏七十二道分阵光线、并且将沐齐柏从阵心枢纽中剥离。
三者缺一不可。
“苏泠,你看出来了吗?”司徒岭低声问。
“嗯。”苏泠凝神观察片刻,语速极快,“阵法以地脉为根,以分阵为脉,以沐齐柏为心。想要破阵,必须先断其根——六条地脉精气的连接点,在阵法外围六个方位。我用药力可以暂时封住地脉精气喷涌,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够了。”司徒岭目光坚定,“你封地脉,我破分阵光线,最后……我来对付沐齐柏。”
“不行。”苏泠立刻反对,“沐齐柏正在吞噬阵法元力,此刻他的力量远超寻常,你独自对上他,太危险。”
“没有别的选择。”司徒岭侧头看向她,眼底温柔却决绝,“只有我能以千虫术扰乱阵法运转,也只有我能在阵法之中与他抗衡。你封好地脉,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苏泠望着他,嘴唇微动,终究没有再劝。
她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
“好。”她重重点头,从药囊中取出六枚特制的封脉药钉,“我去封地脉,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二人不再多言,同时纵身掠出。
苏泠直奔阵法外围第一个地脉连接点。那是一道从地底喷涌的粗壮精气光柱,灼热逼人,常人靠近便会被元力灼伤。她咬着牙,强忍元力灼烧的剧痛,将封脉药钉狠狠钉入光柱旁的阵纹节点。
药钉入阵,金色药力炸开,那道地脉精气光柱瞬间黯淡下去,喷涌之势被强行遏制。
“第一个!”
苏泠没有停留,直奔第二个连接点。
与此同时,司徒岭纵身掠入阵法之中。
千虫术全力催动,无数蛊虫自他周身飞射而出,密密麻麻,如同黑色潮水,向着七十二道分阵光线扑去。蛊虫啃噬光线、扰乱阵纹,一道道黑色分阵光线开始剧烈震颤,明暗不定。
“找死!”
沐齐柏怒喝一声,抬手一挥,磅礴的黑色阵力如同巨浪般轰向司徒岭。
司徒岭身形急闪,可阵法之内,沐齐柏便是主宰,无处不在的阵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他避无可避,被一道阵力击中肩头,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经脉旧伤被震得复发,阵阵灼痛席卷全身。
可他没有半分退缩,擦掉嘴角血迹,再次纵身掠出。
“司徒岭!你以为凭你一人,便能与吞天阵抗衡?!”沐齐柏疯狂大笑,阵力不断轰出,“你天生无灵脉,不过是个靠蛊虫苟活的废物!也配与我争?!”
天生无灵脉。
这句话,曾经是司徒岭心底最深的伤疤,是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自卑与执念。
可此刻,听见这句话,他心底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早已放下了。
灵脉如何,无灵脉又如何?
他这一生,靠自己的双手,从虫棺之中爬出来,从泥泞之中站起来,掌司判堂,破黄粱梦,毁莽浮主阵,今日便要灭这吞天阵。
有没有灵脉,他都可以是司徒岭。
“沐齐柏,你错了。”
司徒岭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周身蛊虫疯狂涌动,气息节节攀升:“我从不需要灵脉来证明自己。而你,就算吞噬了六境元力,也不过是个被欲望吞噬的可怜虫。”
话音落下,他将毕生千虫之力,尽数凝聚于掌心。
一只通体莹白、近乎透明的奇异蛊虫,自他掌心缓缓浮现。
这是千虫术的终极——万虫之母。
以自身心血、经脉、毕生修为孕育,一生只能催动一次。一旦催动,千虫术尽毁,经脉重创,可换来的,是足以撼动天地的一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不——!!”
沐齐柏看见那只莹白蛊虫,脸色骤变,纯黑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他认得这东西,这是千虫术传说中的终极杀招,一旦爆发,足以摧毁任何阵法!
“拦住他!!”
沐齐柏疯狂催动阵力,所有黑色阵纹、所有分阵光线、所有地脉精气,尽数向着司徒岭轰去,要在他催动万虫之母之前将他抹杀。
可就在这时——
“第六条地脉,封!”
苏泠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最后一枚封脉药钉入阵,六条地脉精气光柱,尽数被封住!
阵法根基一断,吞天阵的运转瞬间滞涩,轰向司徒岭的阵力也随之减弱大半。
“就是现在!”
苏泠纵身掠向阵法中央,手中一把纯阳药粉尽数撒出,金色药雾笼罩沐齐柏周身,暂时干扰他与阵法的连接。
沐齐柏又惊又怒,阵力紊乱,一时竟无法全力阻拦司徒岭。
司徒岭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掌心万虫之母,轰然爆发!
莹白光芒冲天而起,无数细小蛊虫如同潮水般从光芒中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所过之处,黑色阵纹寸寸崩碎,分阵光线根根断裂,整个吞天阵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不——!!我的吞天阵——!!”
沐齐柏绝望嘶吼,想要催动阵力抵抗,可地脉被封、连接被扰、万虫之母的力量太过恐怖,吞天阵如同被抽走骨架的庞然大物,飞速崩塌。
七十二道分阵光线,尽数断裂!
六条地脉精气,彻底溃散!
百丈黑色阵法,寸寸崩碎,化为漫天黑色碎片,随风消散。
吞天阵——破!
阵法崩塌的反噬之力,瞬间轰在沐齐柏身上。
他与阵法连接太深,阵法一破,反噬之力如同巨浪般将他吞噬。他周身黑色阵光飞速消散,纯黑的瞳孔恢复正常,却布满血丝,七窍流血,气息飞速衰败。
“不可能……不可能……我筹谋数十年……怎么会败在你这个无灵脉的废物手里……”
沐齐柏瘫倒在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满脸不甘与绝望。
司徒岭站在崩塌的阵法中央,万虫之母的力量已经耗尽,他周身蛊虫尽数消散,千虫术彻底毁去。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可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你败,不是因为我强。”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以苍生为祭,以欲望为梯,这条路,注定走不通。”
沐齐柏怔怔望着他,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疯狂。
“哈哈哈哈……走错了路……我沐齐柏一生算计,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笑声渐弱,他头一歪,彻底气绝。
吞天阵的始作俑者,就此殒命。
地下空间之内,黑色阵纹尽数消散,地脉精气重新归于平静,压抑的吸力彻底消失。
苏泠快步跑到司徒岭身边,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司徒岭!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搭上他的腕脉,脉象紊乱微弱,经脉受损严重,千虫术的根基已经彻底毁去。
“我无事。”司徒岭靠在她肩头,气息虚弱,却唇角带笑,“千虫术没了,经脉伤了,可命还在。”
他低头,看着身侧的苏泠,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泠,我们赢了。”
苏泠望着他苍白却明亮的面容,眼眶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嗯,我们赢了。”
帝屋山之外,黑色光柱消散,灰黑瘴气飞速退去,阳光重新洒落帝都。
长街之上,百姓们愕然抬头,看着重新放晴的天空,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吞天阵,破了。
灭世危机,解了。
而帝屋山腹地,两个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人,并肩靠在一起,看着崩塌的阵法残骸,看着重新归于平静的地脉,看着彼此眼底的光。
风雨过后,终见晴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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