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有次苏念予去沈府小住,沈府后院药圃,青竹架上爬满藤花,药草清香漫在风里。

“苏姐姐!”
沈珍珠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个素裙温婉的姑娘。

“你看我带谁来了。”
苏念予放下手中药草,起身颔首。

“这位是慕容林致,我从小到大的挚友。她可是长安一带出了名的小神医,医术可好了。知道苏姐姐你也懂医理,特意拉她过来跟你聊聊。”
沈珍珠笑着挽住林致的胳膊。
慕容林致上前一步,眉眼温柔,屈膝见礼。

“苏姑娘安好。常听珍珠说起姑娘,说姑娘不仅眼界开阔,还通岐黄之术,林致心下仰慕许久,今日冒昧叨扰,还望姑娘见谅。”
“慕容姑娘客气了。请坐。我不过是跟着师父学了些皮毛,谈不上精通。”

苏念予微微侧身。

“姑娘太谦了。前几日我接诊了个老咳喘的病人,病程有五六年,每到换季便加重。我用了小青龙汤加减,散寒润肺都试过,始终只能暂缓,去不了根。姑娘可有什么思路?”
慕容林致坐下,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药草。
“除了咳喘,他可有心悸、胸闷,夜里躺不平的症状?”


“有!姑娘怎么知道?”
慕容林致眼睛一亮。
“肺为气之主,心为血之帅。咳喘日久,肺气不降,必拖累心脉瘀阻。光治肺没用,得在方子里加几味活血通脉的药,心脉通了,肺气自然能降下去。”

苏念予语气平淡。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我总盯着肺经用药,反倒忽略了心肺相生的道理。姑娘一句话,真是点醒我了。”
慕容林致怔了怔,随即拍案。

“我近日翻《黄帝内经》,看到‘五脏六腑之气血皆出于脉’,总在想,这脉道里除了气血,可还有别的肌理?比如肠胃是怎么运化水谷,血脉是怎么流转周身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眼里满是探究。
“人体肌理比记载的更复杂。肠胃有蠕动之能,血脉有周流之序,甚至骨头里都有髓腔滋养周身。这些东西,古书写得浅,得靠拆解验证才能看清。”

苏念予抬眸看她一眼,缓声道。

“拆解验证?”
慕容林致猛地睁大眼睛,捂住嘴才没失声。

“姑娘是说……解剖人体?这、这怎么可以……”
“家师年轻时游历四方,见过战乱后的尸身,悄悄研究过几年。”

苏念予点到即止。
“我也只是听师父随口提过几句,算不得真懂。”


“令师真是高人!我读了那么多医书,好多病症都只知道方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用。原来内里还有这么多道理。”
慕容林致眼里满是惊叹与向往。

“平日里跟旁人说这些,要么说我一个姑娘家琢磨这些不成体统,要么觉得我是危言耸听。难得遇到姑娘,能跟我说这些。”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慕容姑娘仁心仁术,肯钻研医理,已是难得。女子学医,本就比旁人难,能守住本心就好。”

苏念予淡淡道。

“姑娘说得是。往后我常来找姑娘讨教好不好?我那儿有好多孤本医书,姑娘要是想看,我都带来给你。”
慕容林致弯眼笑起来,眉眼温温柔柔的。
“好。我也有些师父传的偏方笔记,回头抄给你。”

苏念予唇角微扬,

“太好了!你们俩一个懂奇方妙理,一个医术精湛,这下可成知己了。以后你们一起聊医术,可别嫌我插嘴。”
一旁沈珍珠托着腮笑。
三人都笑起来。风卷着药香吹过竹架,落了几片花瓣在案上。慕容林致看着苏念予清冷的眉眼,心里只觉得熨帖极了。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看似淡漠疏离,却句句都说到点子上,懂她的坚持,也懂她的医者仁心。
这一趟沈府之行,竟是捡到了一位知己。1
这章内容看着挺舒服的,很有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