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枕头下的手机

第二十八章 枕头下的手机

杨博文一夜没睡好。

他翻来覆去，枕头上全是雪松味——不是自己的，是左奇函的。那件黑色T恤昨晚被他抱了一整夜，布料上还残留着那个人的体温，像一种无声的标记。

凌晨四点，他终于放弃入睡，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锁屏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季璟言"三个字上方，停了很久。

季璟言。他的竹马，他认识十年的人。小时候一起爬树摔下来，季璟言替他挡了那一下，膝盖缝了五针。后来上中学，季璟言替他挡过架、抄过作业、在他发烧的时候翻墙送过药。

是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

也是左奇函最讨厌的人。

杨博文咬了咬下唇，拇指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一声，两声。

他屏住呼吸，心跳在黑暗中咚咚作响。

三声。四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机械的女声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杨博文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慢慢收紧。季璟言的电话从来不会打不通，他二十四小时开机，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万一你又半夜发烧呢？"

"……你烦不烦。"

"不烦。打不通我就翻你家墙。"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季璟言为什么没接。是不想接，还是——

"打给谁？"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杨博文猛地坐起来，手机从胸口滑落，砸在被子上。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是那种看不出情绪的表情。走廊的夜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看不清眼神。

"我……"

杨博文把手机往被子里藏了藏，动作太急，反而欲盖弥彰。

左奇函走进来，脚步很轻，像一只猫。他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杨博文。

"季璟言？"

他直接叫出了那个名字。

杨博文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你偷看我手机？"

"不用看。"

左奇函俯下身，双手撑在杨博文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把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距离近到杨博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他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你心里想什么，我都听得见。"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杨博文浑身一僵——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左奇函真的能听到。

不是巧合，不是猜测，不是读唇术。他是真的、确确实实地——

在听他的心。

"你……"杨博文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直都知道。"

左奇函的拇指抚上他的脸颊，指腹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你每次想他的时候，心跳都会变快。"

杨博文的呼吸停了。

"你每次想逃的时候，脑子里会先过一遍路线——客厅、玄关、大门、车库。"

左奇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但每念一条，杨博文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每次觉得委屈的时候，会咬左边那颗虎牙。"

拇指蹭过他的嘴角，轻轻按了一下那颗微微凸起的虎牙。

"我都看得见。"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像两口井，井底沉着他所有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为什么不阻止我？"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松开撑在床上的手，坐到床边，侧身看着杨博文。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选。"

"选什么？"

"选留下来。"

左奇函的手指穿过杨博文的头发，轻轻揉了揉他的发心，动作和昨晚吹头发时一模一样，温柔得不像话。

"你打给他也好，想他也好，甚至想逃也好——我都让你想。"

"然后呢？"

"然后你发现，"左奇函的声音低下来，贴着他的耳廓，"你打不通。"

杨博文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他不想接，是他接不了。"

左奇函的手指停在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

"这栋别墅的信号是我控制的，乖乖。你以为你有机会逃出去？"

杨博文愣住了。

他盯着左奇函的脸，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到一丝戏谑、一丝玩笑、一丝"我在骗你"的证据。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

真实。

"你……"杨博文的声音碎了，"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不是骗。"

左奇函摇头，手指顺着他的后颈滑下来，停在他的锁骨上，拇指在那块皮肤上来回摩挲。

"是等你。"

"等什么？"

"等你发现——"左奇函俯身，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除了我，没有人能接住你。"

杨博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蜷缩成一团。手机还压在被子里，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黑暗中，他听见左奇函起身的声音，听见脚步声往门口走，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然后停了。

"对了。"

左奇函的声音从门口飘回来。

"你枕头下面还有一部手机。"

杨博文猛地抬头。

"那部可以打通。"

左奇函说完这句话，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凌晨四点的寂静里，清晰得像一声枪响。

杨博文僵在床上，手指慢慢伸向枕头下面——

果然。

一部黑色的手机，不是他的。屏幕朝上，壁纸是黑的，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号码存在通讯录里。

备注是：季璟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