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早餐与占有欲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是被香味叫醒的。
不是雷声,不是噩梦,是食物的气味——煎蛋的焦香混着烤面包的奶味,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从睡梦里捞起来。
他睁开眼,愣了几秒。
这不是他的房间。天花板是白色的,窗帘是深灰色的,床单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侧过头,枕头上还留着一个凹陷——左奇函昨晚睡在另一边。
杨博文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衣服还在,扣子系得好好的,连袜子都没脱。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他应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抬手摸了摸颈侧。
那道浅痕还在。淡粉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指尖碰上去的时候,皮肤下面像有根细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微微的、隐秘的酥麻,从颈侧蔓延到后颈,再窜上头皮。
杨博文缩回手,耳根发烫。
"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左奇函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身上系着围裙——黑色的,和他平时的气质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合适。
"早。"杨博文下意识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左奇函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在床沿坐下。他伸手拨了拨杨博文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去洗漱,早餐好了。"
杨博文"嗯"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左奇函还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他颈侧,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个眼神让杨博文想起昨天——左奇函的手指按在那道浅痕上,嘴唇贴在他耳边说"乖乖顺从,就一直这样"。
他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早餐是煎蛋、烤吐司和牛奶。杨博文坐在餐桌前,低头吃东西,尽量不看对面的人。
但左奇函的目光一直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盯视,而是一种漫不经心的、习惯性的关注——杨博文舀起一勺炒蛋,左奇函的视线跟着勺子走;杨博文喝牛奶的时候嘴角沾了一圈奶渍,左奇函的拇指就伸过来,轻轻擦掉了。
杨博文僵住了。
"沾到了。"左奇函说,语气平淡,收回手继续喝自己的咖啡。
杨博文的耳根又红了。他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心跳快得离谱。
他为什么要擦?他自己不会擦吗?
左奇函听见了。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今天穿这件衣服不好看。"左奇函忽然说。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一件浅蓝色的圆领卫衣,很普通,他平时常穿的。
"哪里不好看?"
"领子太高了。"左奇函的视线落在他颈侧,"遮住了。"
杨博文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我……"他下意识抬手去拽领口,想把它拉高一点,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又停住了——左奇函不喜欢。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
左奇函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口咖啡。
这个动作很小,几乎算不上什么。但杨博文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他刚才下意识想遮住那道痕,然后因为左奇函的一句话就停下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左奇函的喜好了?
"今天有什么安排?"左奇函问,语气随意。
"没有。"杨博文摇头,"我……"他顿了顿,"我可能要回个消息。"
左奇函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季璟言?"
"嗯。"
安静了两秒。
"回吧。"左奇函说,语气听不出什么,"在我面前也可以。"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左奇函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在喝牛奶,好像刚才那声杯子磕桌面的声音只是错觉。
但杨博文知道不是错觉。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季璟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我没事」,季璟言回了一个「好」,然后就没再发。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
璟言,对不起,我这两天有点事。
删掉。
璟言,谢谢你关心我。
删掉。
璟言,我——
"打不出来?"左奇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
杨博文抬头,看见左奇函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左奇函放下杯子,"见面说。"
杨博文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见面说。"左奇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不是想见他吗?去见。"
杨博文盯着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勉强或愤怒。但没有。左奇函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杨博文知道——这不是大度。
这是试探。
左奇函在等他选。等他在"去见季璟言"和"留在这里"之间做一个选择。而那个选择本身,就是答案。
杨博文的手指慢慢收紧,攥着手机。
他想见季璟言。他想解释,想道歉,想把一切说清楚。但——
但他颈侧的浅痕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季璟言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我……今天不想出门。"
左奇函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他看着杨博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放下杯子,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冰冷的、让人发毛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好。"
他起身,走到杨博文身边,俯身在他颈侧那道浅痕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杨博文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今天就在家。"左奇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低哑而餍足,"我给你做饭。"
他直起身,走向厨房,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杨博文还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捂着颈侧,耳根红透,嘴唇微微张着,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左奇函看了两秒,转回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早餐吃完了。盘子还摆在桌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杨博文发红的耳尖上。
左奇函站在厨房里,听着杨博文的心跳声——
「他是不是生气了?不对,他让我去的。那我为什么没去?」
「我是不是……」
「……不想走。」
左奇函拿起锅,开始准备午饭。
他哼着歌。
杨博文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手指碰了碰颈侧。
那道浅痕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
左奇函知道。他也知道。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不需要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