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左奇函挂断的理由
杨博文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季景言的电话被挂断了。
不是信号不好,不是误触,是确确实实地被挂断——通话时长只有三秒,连一声完整的"喂"都没来得及说完。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窗外雨势渐大,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催促。别墅里安静得过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在给谁打电话?"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杨博文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头发微乱,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他看起来漫不经心,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杨博文手里的手机上。
"璟言。"杨博文说,声音有些干,"他打过来的,你……你挂了?"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走过来,脚步很轻,像一只慵懒的猫。他在杨博文面前停下,垂眸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愧疚,更像是某种餍足后的平静。
"外面在下暴雨。"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该不会想让他这个时候过来吧?"
杨博文张了张嘴。
"你手机没电了。"左奇函又说,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手机,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在关机键上轻轻一划——屏幕暗了下去。
"左奇函!"杨博文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伸手去抢手机,"你干什么——"
左奇函单手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顺势扣住杨博文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他微微低头,呼吸拂在杨博文耳畔。
"乖乖。"
这两个字他叫得极轻极柔,像羽毛扫过耳廓。杨博文浑身一颤,挣扎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
"外面雷声很大。"左奇函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句,不急不缓,"你不怕吗?"
杨博文确实怕打雷。这个秘密他没告诉过任何人,除了——
除了左奇函。
他猛地抬头,撞进左奇函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此刻很黑,很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杨博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左奇函知道他怕打雷。一直都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左奇函。
"你怎么……"
"猜的。"左奇函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用掌心覆住他的手背,十指缓缓扣进去,握得很紧,"你每次听到雷声都会缩一下。七岁那年,你在图书馆躲雨,雷声响起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杨博文怔住。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才上小学,他确实在图书馆躲过一场暴雨。他记得自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然后——
然后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等雨停了,那个人先走了,连名字都没留下。
"是你?"杨博文的声音发颤。
左奇函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杨博文这才发现自己在哭,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了下来。
"外面下着暴雨,雷声很大。"左奇函的拇指停在他眼角,声音低得像叹息,"你不该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是一个人……"
"你刚才想让季璟言来接你?"
杨博文的呼吸一滞。
"博文。"左奇函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乖乖",是"博文",郑重得让人心慌,"你明明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为什么还要让他来?"
"我没有——"
"你有。"左奇函打断他,目光锁得很紧,"你想走。你想让季璟言带你离开这里。"
杨博文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被拆穿的慌张,而是因为左奇函说这句话时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好像他早就知道,好像他一直在等,等杨博文亲口承认。
"我不会让他来的。"左奇函说。
这句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一个陈述句。像在说"今天下雨"一样笃定。
"为什么?"杨博文终于问出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白光瞬间照亮整个房间,也照亮了左奇函的脸——那张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专注。
"因为你是我的。"
他说得很轻,却重得像誓言。
杨博文觉得自己应该反驳,应该推开他,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荒谬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左奇函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过他的指缝,握紧。
雨还在下。雷声还在响。
手机在茶几上,黑着屏,安静得像从未响过。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杨博文闭上眼,听见左奇函的心跳声,很稳,很近,就在他耳边。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过去的。
只是当意识回笼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抵在了左奇函的肩膀上。
而左奇函的手,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