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

新一轮更猛的撞击轰然砸下来。 老旧的木门不堪重负，中间已经撞出浅浅的凹陷，边缘木板噼啪开裂，木屑簌簌往下掉。抵在门后的沉重柜体跟着往前挪了半寸，门框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听着随时都要散架。 沈文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口袋里半块碎玻璃，是当初在写字楼里攥的，一直没丢。后背贴住冰凉的墙壁，喉咙发紧。

他不怕吵架怼人，不怕嘴炮交锋，却实打实怵这种近身的暴力冲撞。

高途精准逮住他这点局促，半点儿没犹豫，侧身挡在他身前，伸手按住晃悠的柜体，侧头压低声音，语气放得软，安抚他：“别怕啊，站我后面就行，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较劲，直接把抵门的柜子往旁边挪开了。 不是妥协，是主动开门迎上去。

沉重的木门 “哗啦” 一下被拉开，刺眼的灰黑雾光涌进来，门外五道横眉竖眼的身影赫然杵在那。 五人先是一愣，没料到对方敢主动开门，等看清屋里就两个人， 一个看着文文弱弱的少年，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手里还只拿了把短刀，瞬间脸上堆起狂喜，还以为对方是怕了认怂。

“早开门不就完了嘛！费老子半天劲！” 领头的男人吐了口唾沫，晃了晃手里的钢管，一脸横肉抖着，嚣张得不行，“我还以为多大的狠角色，原来就俩人？一个小白脸加一个带刀的，也敢跟爷爷们横？” 他身后有人跟着哄笑：“就是！赶紧把物资交出来，再把那小子留下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说不定饶你们一命！” 污言秽语混着狞笑，往屋里灌。

后半句话还没落地，高途动了。

他脚步极轻，踩过门口碎石子都没半点声响，身形像道掠过去的黑影，趁着对方笑得最松劲儿的瞬间，已经窜到领头人跟前。

短刃寒光一闪，不劈不砍，精准顺着对方手腕的骨缝斜着一挑。 力道脆，角度刁，半点儿多余动作都没有。 “咔嚓 ——” 脆响混着凄厉的惨叫，“嗷” 地一声炸开，响彻整条空街。

领头的男人 “噗通” 跪倒在地，右手腕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钢管 “哐当” 砸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抽，额头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剩下四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就僵成了惊恐。 太快了。

快到他们连对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快到领头的惨叫都出来了，他们手里的刀都没来得及举起来。

眼前这男人，根本不是他们以为的普通幸存者，是实打实的、杀惯了的狠角色。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砍刀 “嗡嗡” 抖，碰着旁边人的胳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没人敢说话。 整条街只剩下领头人杀猪似的哀嚎，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高途站得笔直，手里攥着短刃，刀刃上连血都没沾多少。周身戾气直冒，眼底半点儿温度都没有，像尊冰雕似的，扫过剩下四个人。

那眼神太淡了，淡得像看路边的石头，根本没把他们当活人看。 “我不想伤人的。” 他语气平平，语速不快，却带着绝对的威慑力，砸在人心上沉甸甸的，“是你们逼我的。”

“大、大哥我们错了啊！” 有人最先绷不住，“噗通” 也跪了，慌慌张张开口，声音都劈了，“我们就是路过，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不该冒犯你们的！” “我们马上走！立刻就走！再也不来这一片了！” 有人跟着附和，脚已经在往旁边挪，想跑又不敢先跑。 还有人硬撑着往后退，手偷偷攥紧刀，却不敢抬起来，谁都知道，先动手的那个，铁定先死。

末世最现实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碰上碾压级的战力，再贪再横也得秒怂。

高途没看跪地求饶的人，目光扫过剩下几个站着的，指尖微微转了下短刀。

就这么一个小动作，几人瞬间像被烫了似的，“当啷” 几声，手里的刀啊钢管啊全丢地上了。

“武器…… 武器都给您！” 高途眼神冷沉沉的，半点儿松口的意思都没有，下巴微抬，只吐了一个字： “滚。” 利落，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四人如蒙大赦，连地上哀嚎打滚的领头人都顾不上了，两个人架起他，连滚带爬转身就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有人跑的时候绊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跑，连回头都不敢，眨眼就消失在废墟街角。

叮叮当当的武器丢了一地，空荡荡的街上，只剩风卷着灰尘打旋。 喧闹彻底收了场，街道又跌回死寂。

高途站在门口，冷风卷着黑雾拂过他衣角，浑身戾气还没散，气场冷得慑人。

可他一回身看向屋里的沈文琅，所有冰冷杀伐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又换回了温温柔柔的模样，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问：“吓到了吧？”

沈文琅站在原地，怔怔看着他。

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乎乎的，又有点涩，却格外踏实。 刚才全程对峙，高途从头到尾把他护在身后，半点儿惊吓、半点儿血腥都没让他沾着，所有冲突、戾气、打打杀杀，全自己扛了。

对外人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唯独对他，温柔包容，偏心得没边儿。 这就是他捡来的队友啊。

末世里人人自顾不暇，互相背叛、互相掠夺，所有人都为了点物资争得头破血流，唯独这个人，心甘情愿替他挡下所有风雨和恶意。

沈文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心底那层傲娇的硬壳，悄悄裂开一道小缝。

他小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软好些，没了毒舌，没了吐槽，是难得的真诚：“没、没吓到。” 顿了顿，又别扭地补了句：“…… 你还挺厉害的啊。” 笨笨的，生生硬硬的夸奖，半点儿都不像他平时犀利毒舌的风格。

高途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轻声应：“能护着你，就够了啊。”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什么漂亮辞藻，却比什么都戳人。

沈文琅心口彻底软成一滩，不敢再看他眼睛，慌忙转头去收拾桌上的空罐头盒子，假装淡定得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疏离和戒备，正在一点点化掉。

临时组队的约定，好像已经悄悄变了味儿。

他好像…… 是真的，离不开这个什么都替他兜底的队友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