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壁痕

山间浓雾彻底被隔绝在外，踏入墓道的瞬间，温热潮湿的山风骤然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地底千百年沉淀的阴冷寒气，顺着衣领、袖口钻透衣衫，贴着皮肉漫开一层细密的凉意。我抬手稳了稳手中的手电，雪白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稳稳铺在前方粗糙老旧的岩壁之上。

整条墓道狭长幽深，山体厚重的压迫感牢牢罩在头顶。四周死寂无声，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草木轻晃的细碎响动尽数消失，密闭的地底空间里，只剩我与纯墨两道轻浅平稳的呼吸，在空旷通道里轻轻回荡，衬得周遭愈发诡异沉寂。

同行的老枪、阿九落在后方探查外围地形，此刻墓道深处只有我们二人先行探路。纯墨走在最前，身姿挺拔沉静，一身深色工装在黑暗里几乎融进夜色，唯有手中罗盘与手电泛着冷光。他素来寡言，自进山寻冢以来，始终沉着冷静，每一步落脚都极稳，目光细致扫过两侧石壁，不放过半点异常痕迹。

我紧随其后，目光缓缓扫过周遭环境。岩壁布满风化剥落的细碎石屑，层层叠叠的斑驳纹路，是岁月侵蚀留下的印记，看得出这座古墓尘封已久，历经数百年无人惊扰。脚下是压实的黑黄泥层，混杂着腐烂的草根与细碎碎石，踩上去绵软沉闷，每一步都踏实无声。

走着走着，一股异样的气息缓缓漫入鼻腔。不同于普通墓穴单纯的腐朽土味，这气息里掺着一缕极淡的腥甜，若隐若现，黏腻地萦绕在空气之中，挥之不去，让人莫名心生压抑与不安。

我压低声音开口，打破满室沉寂，询问身侧的纯墨是否察觉异常。

闻声，纯墨脚步骤然停住。他没有应答，只是抬手微调手电角度，刺眼的白光精准落向左侧石壁。随着光束扫过，岩壁上纵横交错的痕迹彻底暴露在视野里。那不是自然风化的纹路，也不是野兽随意抓挠的浅痕，是一道道深浅不一、密集杂乱的抓痕，深深嵌进坚硬的青石之中，力道沉重，痕迹狰狞。

我凑近细看，抬手虚比痕迹跨度，心底瞬间沉了下去。这些划痕跨度极大，指尖完全无法企及，纹路尖锐错乱，绝非寻常走兽所能留下，更不可能是人为凿刻的痕迹。

纯墨眸光沉静，音色低沉清冷，缓缓道出结论，排除了野兽作祟的可能。简单一句话，却让我后背瞬间爬上一层细密寒意。

寻常野兽不会深入死寂古墓，更不会对着坚硬石壁疯狂抓挠，这般反常的痕迹，足以证明这条沉寂千年的墓道，绝非绝对安全。

我环顾四周，仔细扫视地面每一寸土层，发现角落处的泥土有轻微松动翻搅的痕迹，表层浮土凌乱，明显是近期被动过手脚。暗处仿佛藏着无形的视线，阴冷黏腻，死死黏在我们二人后背，无声的窥视感笼罩周身，让人脊背发麻。

我下意识向纯墨身侧靠近半步，悄悄放轻落脚的动静。墓道缓缓向内收窄，两侧石壁愈发逼近，前路黑暗浓稠如墨，层层未知的凶险，正静静蛰伏在这片幽深地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