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前馈礼

抱着沉甸甸的竹篮回到小石屋，海风吹得木门吱呀轻响。

我将捡拾回来的贝类倾倒在石台上，一颗颗分拣冲洗。指尖还带着礁石磨出来的细微涩痛，滩头上方才那一幕，还在心头反复盘旋。

华日本人心肠不坏，可方才不假思索便要分走我辛苦寻来的吃食，那份自顾自的行事方式，总让我隐隐觉得别扭。

我又不由得看向他腰间悬挂的玉佩。玉纹古朴熟悉，确确实实就是长庚大侠的信物。

可传闻中那位体恤旁人、思虑周全的大侠，不该这般忽略别人的付出。

真相好似蒙着一层薄雾，看得见信物，摸不透人心，相信也不是，怀疑也不是，百般念头在心底来回拉扯。

夜色缓缓笼罩熊岛，海浪的轰鸣从远处一阵阵传过来。屋内灯火昏昏，二人没有多说滩头的旧事，各自安歇。

夜深人静，月色洒落在屋外石阶。

又是一如往常的深夜，屋外传来极轻极微的响动，几乎被海潮的声响盖过。

等天蒙蒙发亮，晨光漫过山石，我推开屋门。

石阶之上，照旧静静摆放着东西。一包包扎整齐的草药，还有几枚饱满甘甜的野果，安安静静躺在晨露之中。

我弯腰望着这份莫名的馈赠，眉头轻轻蹙起。

依旧不见半张字条，不留半点痕迹。

“又是这个。”

身后传来华日天的声音，他不知何时也已经起身，站在我的身后，目光落在阶前的物件上。

这一回，他没有像往日那样全然漠视。昨夜那一点细碎的异响，他其实听见了。

夜里他便察觉到屋外有人徘徊，只是对方身法极高，警觉机敏，等他起身推门出去查看之时，人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遁入岛外的山林，追无可追。

“夜里我听见动静，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华日天的神色沉了几分，“总有人在暗中，盯着这间石屋。”

我拾起地上的野果，指尖沾到微凉的露水。

心底依旧只当，这是岛上某位好心陌生人的善意。

我完全没有将这份默默的馈赠，和眼前腰间佩戴信物的华日天联系在一起。

密林的深处，浓荫蔽月。

李长寿隐身在树干之后，远远望着石屋门前两道人影。

昨夜放下东西之后，他险些便被华日天撞个正着。方才那一瞬间，他屏住气息，方才躲过探查。

他看得见敖乙的困惑迷茫，看得见华日天已经生出戒备。

他依旧不能现身，不能揭穿玉佩的来处，不能上前道明一切。

一旦暴露，眼下所有布局尽数崩塌。

只能继续做一个暗处的过客，遥遥守护，承受这份无人知晓的煎熬。

石屋门前，海风拂过，华日天腰间的玉佩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我望着那抹温润的玉色，心中的疑窦，越积越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