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绯月学院褪去晨间的清寂,长廊往来皆是学子细碎的脚步声与低语。
阳光透过古堡雕花窗棂,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苏栀素净的校服上,柔和得掩去了她眼底藏着的那点心虚。
上午那三次悄悄破格留存的寒门名额,是她克制许久后,依旧没能忍住的私心。
她明明记得颈间那道浅浅牙痕带来的惩戒与桎梏,记得凌聿几人暗戳戳的敲打,记得自己每一次心软徇私,都会被顶层七位血族尽收眼底。
可她终究是普通人的本心,见不得勤勉苦读的同族,被冰冷的阶级规则无声碾碎努力。
提交完审核结果的那一刻,苏栀已经做好了再次被传唤、被围困、被温柔敲打拉扯的准备。
可整整一个午后,顶层毫无动静。
没有侍者传唤,没有冰冷的威压落下,更没有丝毫问责的迹象。
安静得反常。
苏栀坐在文职办公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边角,心底七上八下。越是平静,她越觉得暗流蛰伏,那七位掌控整座学院的血族殿下,从来不会任由她一次次忤逆规则,无动于衷。
她不知道,此刻的顶层议事厅,七人正围立在悬浮的光屏之前,将她方才所有细微的小动作、犹豫的神态、最后的心软偏袒,看得一清二楚。
光影落在七张气质迥异的矜贵面容上,暗金的竖瞳隐在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冰冷审视,只剩一片纵容的沉柔。
夙烬最先开口,少年音色带着桀骜的坦荡,没有半分问责的意味,反倒带着几分失笑:
“真是不长记性,刚挨过教训,转头就敢偷偷给寒门开绿灯。”
他语气散漫,眼底却没有半分不悦,反倒盛满了无可奈何的偏爱。
一旁的司屿指尖轻抵下颌,身为血族医者,他最能感知人体细微的心绪波动,嗓音微凉温柔:
“她犹豫了整整一刻钟,是刻意克制过的。只是本性善良,终究改不了。”
他看得最清楚,苏栀并非肆意忤逆,是一遍遍挣扎、一遍遍自我告诫后,依旧败给了心底的温柔。
立于窗边、素来淡漠疏离的砚辞,望着下方那道纤细的身影,星色眼眸清浅悠远。他看透世间所有宿命轨辙,预知过无数棋局起落,却唯独看不透自己对这颗人间纯白的破例:
“她的本心,本就是最难驯服的东西。我们布棋控局,唯独控不住她的心软。”
长久沉默的沧夜,立在暗影交界处,阴冽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低沉的声线破开沉寂:
“规则是用来稳固秩序,不是用来碾碎勤勉之人。”
一句极轻的话,悄然为苏栀的徇私定了性。
素来守着血族铁律的他,第一次主动为一个人族少女,松动了坚持百年的规则。
谢洛倚在冰凉的黑曜石长桌边,桃花眼漾开缱绻的笑意,慵懒又蛊惑,目光牢牢凝着光屏里少女温顺的眉眼:
“明明怕得要命,每次都怕被我们罚,却次次都敢偷偷偏袒同族。”
“这种又乖又叛逆的样子,实在讨人喜欢。”
温润如玉的温叙轻轻颔首,语气温和,却藏着最笃定的偏私:
“我们最初选她,是为了制衡棋局。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先一步步,为她破例。”
从头到尾,是他们想要一把听话的刃,想要一个可控的棋子。
可日复一日的周旋拉扯,看着她胆怯又勇敢、温顺又执拗、身处黑暗棋局却始终纯白善良,七颗沉寂百年的血族之心,早已尽数陷落。
最后,立于最前方的凌聿缓缓开口。
他是七人之中最沉稳、最恪守权柄、最不近人情的掌权者,此刻低沉的嗓音里,却褪去了所有冰冷的威慑,只剩不容置喙的偏爱:
“无需问责。”
“往后,她分寸之内的私心,尽数默许。”
一句话,推翻了所有既定的制衡规则。
从今往后,苏栀所有藏在规则缝隙里的温柔偏袒、所有小心翼翼的徇私、所有不忍伤人的柔软,都不再是忤逆。
是他们亲手为她撑开的保护伞,是独属于她一人的特权。
傍晚下课,暮色再次漫覆整座古堡。
苏栀收拾好卷宗,正准备随人流离开长廊,一道熟悉的侍者身影悄然停在她身侧。
“苏秘书,七位殿下有请。”
心脏骤然一紧,熟悉的慌乱再次涌上心头。
她攥紧书页,心底苦笑,果然,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独自踏上通往顶层的石阶。晚风微凉,吹起她的鬓发,颈间早已淡去的牙痕,仿佛又泛起一丝熟悉的酥麻感,提醒着她过往的拉扯与沉沦。
雕花石门缓缓敞开。
预想之中的冰冷压迫、围堵惩戒、暗戳戳的敲打尽数没有到来。
七人没有合围禁锢她,没有逼近拉扯,更没有半分要责罚她的意思。
凌聿站在最前方,居高临下望着她温顺垂首的模样,眼底清冷尽数化为柔和:
“今日的卷宗审核,我们都看见了。”
直白的一句话,让苏栀瞬间绷紧了背脊,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垂眸认错:
“我知我越界了,殿下。”
她做好了被说教、被围困、被再次标记的准备。
可下一瞬,温叙缓步上前,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她发鬓的碎发,动作温柔缱绻,毫无威慑:
“没有越界。”
谢洛跟着走近,侧身倚在她身侧,气息轻轻萦绕,暧昧的语调漫在耳畔:
“只是苏秘书太心软,总舍不得让别人失望。”
夙烬靠在柱边,勾着唇角,桀骜的眼底满是纵容:
“下次不用藏得这么小心翼翼,累不累?”
司屿目光落在她颈间浅浅的旧痕上,语气温柔细致:
“上次的痕迹淡了,没有不适。你身子特殊,不必总紧绷着。”
沧夜看着她错愕茫然的模样,冷冽的声线放得极柔:
“你的分寸,我们认可。”
砚辞望着她,星眸悠远淡然,却藏着独一份的破例温柔:
“宿命棋局因你而改,规则亦可因你而松。”
七人七句话,字字纵容,句句偏爱。
苏栀猛地抬眸,澄澈的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敲打、是惩戒、是更深的桎梏。
却从未想过,等来的是全员默许,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为她一人松动的百年规则。
凌聿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薄唇轻启,落下最郑重的许诺:
“你是我们的刃,亦是我们唯一的例外。”
“往后,你想护的人,想留的路,不必再偷偷摸摸。”
暮色沉沉,落满厅堂。
少女立在七人之间,从前所有的挣扎两难、所有的胆怯侥幸、所有藏在暗处的小心翼翼,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这场始于利用与制衡的棋局,早已经悄然变质。
七位执掌永夜、俯瞰众生的血族殿下,收起了所有冰冷獠牙,卸下了所有权谋算计,把跨越种族、打破规则的温柔偏爱,通通给了这一个心软善良的人族少女。
拉扯未消,暧昧渐浓。
只是从前是逼迫与禁锢。
从今往后,是心甘情愿的宠溺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