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古堡的薄暮天光依旧温沉,掩去了整座校园暗流涌动的博弈。
没人知晓,昨日那场顶层召见,彻底改写了普通寒门学子苏栀的身份。
外界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温和本分、中立无争、待人赤诚的特招生,不攀权贵、不抱团怨怼,安静得毫不起眼。
唯独七位殿下清楚,她是他们亲手安插在下层最核心的一枚棋子。
授予她执事团专属秘书的身份,从不是为了让她调和平衡、体恤寒门。
是为了制衡。
绯月下层的寒门天才逐年增多,天资愈发出众,隐隐有赶超普通贵族子弟的趋势。长久的资源倾斜、隐性压制早已不足以稳固上层秩序,七位殿下需要一个足够干净、足够中立、足够不会惹人猜忌的人,替他们做台面下的肃清工作。
让寒门锐气收敛,让下层势头受控,让所有暗流被无声压平。
而苏栀,就是他们选中、最合适的执行人选。
午后,一纸私密指令,经由顶层侍者单独传到苏栀手中。
字迹冷硬简短,出自凌聿之手。
责令她以执事团秘书的名义,核查近期寒门学子的小组研习报备记录,规整细则、严查疏漏,从严驳回不合规报备,压缩寒门小组的研习审批通过率。
说白了,就是借合规文职的理由,精准打压寒门的修习进度。
没有明面苛责,没有刻意针对,一切披着“规整校规”的正义外壳。
这是她入局之后,七位男主真正交给她的第一份制衡任务。
目的直白冰冷——利用她,削弱平民。
捏着那张薄薄的指令纸,苏栀指尖微微发凉。
昨夜被迫入局、被迫戴上双面枷锁的茫然,在此刻彻底化作尖锐的两难。
她早就该明白。
七位权贵给她身份、给她庇护、给她旁人求之不得的权限,从来不是善待,是交易。
她的生路,她的安稳,她留在绯月的资格,全部需要用打压同族来换取。
心底纯白的善意与温柔,让她根本无法下手。
那些熬夜整理研习方案、小心翼翼争取修习机会的寒门学子,每一个都拼尽了全力,每一份报备记录都认真工整,根本没有多少可驳回的疏漏。
若是她依规严办,只会让本就举步维艰的同族,雪上加霜。
可她不敢违抗。
她太清楚顶层七人的手段,他们话少、淡漠、掌控欲极致,从不容许棋子忤逆指令。一旦她公然放水、消极履职,等待她的,只会是被弃如敝履,彻底失去所有庇护,在绯月寸步难行。
进退两难之间,少女心底第一次生出自作手脚、假意顺从的私心。
她别无选择,只能演戏。
整个下午,苏栀都坐在教务文职席位上,认认真真翻阅所有研习报备卷宗。
外人路过,只看见她垂眸履职、公事公办、严谨规整,完美贴合执事团秘书公正中立的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遵照指令,真的挑出了部分卷宗的细微问题,驳回了少量报备,完成了顶层交代的“从严规整”的任务表象。
做得合规、做得体面、做得毫无破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悄悄动了无数细微手脚。
原本该被严查重审、直接驳回的大批寒门小组记录,她刻意模糊了细则界定,以“误差细微、可酌情通过”为由,悄悄放行。
不少包含瑕疵、按照殿下指令本该从严处置的报备,都被她轻轻遮掩,安稳留存。
她没有公然抗令。
她只是在规则缝隙里,一点点偷保同族。
明面打压,暗地放水。
乖乖听话的外壳下,藏着她不忍伤人的私念。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文职流程合规,驳回数量达标,履职姿态端正,没有任何人能抓住她的把柄。
可她不知道,顶层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分毫。
塔楼高窗之后,七道身影静静伫立,将她整场小心翼翼、假意执令、暗中徇私的周旋,尽收眼底。
谢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慵懒的笑意,眸底玩味渐深:“倒是聪明,懂得钻规则空子。”
温叙眉眼温润依旧,语气轻柔,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本性太难改。给她刀,让她制衡下层,她却舍不得伤旁人。”
其余几人沉默观望。
他们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昨日选中她,本就是看中她干净温柔、本心纯善。可也正因如此,她不会、也不敢真心下手打压同族。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执行者。
是一个有软肋、有私念、会偷偷犯错、能被他们稳稳拿捏的棋子。
她越是偷偷放水、悄悄偏护平民,就越证明她有破绽、有软肋、有可掌控的余地。
凌聿眸光沉沉,望着下方回廊那道温顺忙碌的身影,薄唇轻启,吐出清冷一句:
“胆子不小,敢在我们眼底动手脚。”
没有怒气,只有稳稳掌控全局的漠然。
她的小心思、她的私藏善意、她双面周旋的怯懦与温柔,尽数暴露在他们眼中。
傍晚时分,苏栀完成所有卷宗审批,提交结果至顶层备案。
她长松一口气,自以为蒙混过关,既完成了任务保住了自己,又悄悄护住了同族学子的修习机会。
可她不知,从这份注水的履职报告上交的一刻起。
七位男主彻底摸清了她的软肋与本性。
往后的每一次任务、每一次制衡、每一次拉扯,他们都会精准拿捏她这份不忍伤人的柔软私念。
她的假意顺从、暗中手脚,看似瞒天过海。
实则,早已被顶层七人,尽数看穿、牢牢攥住。
棋局从来不在她的掌控里。
她所谓的周旋,不过是上位者默许纵容的、自欺欺人的小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