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肆虐数日,终于渐渐褪去威势。
漫天厚重云层缓缓散开,久违的日光穿透层叠云雾,轻柔洒落山海。连日呼啸不止的烈风平息下来,只剩一缕微凉海风,慢悠悠拂过渔村街巷与临海小院。
滩涂上残留的层层白浪静静退去,汹涌狂暴的沧海归于沉静。海面澄澈辽阔,水波粼粼,在冬日暖阳下泛着浅浅银光,褪去了前些日的汹汹戾气,只剩辽阔安然。
院中青石板上凝结的寒霜,被日光细细烘暖,一点点消融成湿润水痕。枯枝残叶被风轻轻卷起,悠悠落地。小院褪去萧瑟冷寂,多了几分温柔松弛的暖意。
连日风雪封门,二人久居屋内,难得遇上这般晴好天气。
清晨天光清亮,林安推开窗扉,扑面而来的是干净微凉的海风,混着草木清浅的气息。连日憋在屋内的沉闷一扫而空,眼底尽是明净山海。
“今日终于放晴了。”她轻声叹道。
凤羽玄正立于院中,抬手轻拂檐角残存的碎雪。黑衣在暖阳下柔和舒展,肩头旧疤浅浅隐匿在衣下,历经四季流转,早已不再因寒暑刺痛,只余下浅浅印记,静默镌刻过往。
“寒冬最凛冽的一段风浪,算是过去了。”他回头望来,眼底温和平静,“往后一日暖过一日,冬意渐缓,春声渐近。”
从前的他,最怕寒冬。
无论是凤族雪山的刺骨冰寒,还是逃亡路上风雪绝境,每一个冬天,都是一场咬牙硬撑的劫难。寒天冻骨,旧伤复发,饥寒交迫,无数次险些葬身在凛冽冬夜。
可如今再遇寒冬,只觉清宁安稳。
人间风雪依旧,只是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孤身受难、无依无靠的少年。
院中安静闲适,二人趁着天晴,慢慢打理院落。
清扫落雪残枝,整理被寒风吹乱的花草,将耐寒绿植挪至檐下暖阳处。动作舒缓从容,没有半分仓促急迫,岁月被拉得悠长柔软。
不多时,院外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
阿屿裹着圆滚滚的厚棉袄,小脸被风吹得通红,手里攥着两根晒干的芦苇秆,哒哒地跑进院里。
“大哥哥大姐姐!太阳出来啦!”孩童声音清亮透亮,撞碎满院安静,“奶奶说风浪停了,今天可以出来晒太阳!”
他跑到檐下,仰着小脸沐浴暖阳,眉眼弯弯,满是纯粹欢喜。
凤羽玄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模样,目光愈发柔和。
他的童年,从无这般肆意明媚。别人的冬日是暖炉烟火、家人相伴,他的冬日是风雪追杀、冷眼背弃、绝境独行。岁岁寒凉,步步孤苦,从未有过片刻安然嬉闹。
可看着眼前孩童明媚笑颜,过往的苦涩早已淡如云烟。
所有的苦难,都已成铺垫,铺垫出如今这份安稳人间。
“海边冬天的太阳最温柔啦。”阿屿蹲在石边,拨弄着消融的雪水,叽叽喳喳说着镇上趣事,“等再过些日子,彻底回暖,海边就会有小贝壳重新冲上岸,我再捡来送给你们!”
林安笑着应声,温柔应下孩童的约定。
暖阳缓缓移动,铺满整座小院,暖意融融。
阿屿玩了片刻,便被隔壁奶奶唤回去帮忙拾柴。小院重归安静,只剩海风轻吟、浪声低徊。
二人搬来木椅,静坐檐下晒暖。
冬日的阳光不燥不烈,温柔落在肩头,熨帖人心。远处沧海静流,近旁院落清幽,世间喧嚣尽数远去,只剩岁岁安然。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在这里度过一秋一冬。”林安望着无垠沧海,轻声感慨。
一路走来,挣脱宿命血海,踏遍山河万里,最终栖身这一方小小渔镇,守着烟火朝暮,静看潮起潮落。
从前不敢奢想的寻常安稳,如今日日相伴。
“是啊。”凤羽玄轻声应答,目光落于身侧之人,温柔绵长,
“从前我总以为,我的一生,注定是厮杀、漂泊、无归无依。命运给我铺的路,满是荆棘深渊,不见天光。”
“可遇见你之后,所有既定的结局,全部被推翻。”
风吹衣袂,暖阳温柔。
他熬过半生风雪,挣脱血脉枷锁,打破天命桎梏,最终落脚人间烟火,得一人朝夕相伴,守一方山海安宁。
午时天暖,林安取来小炉炭火,于檐下煮水烹茶。
清水沸滚,茶烟袅袅升腾,清淡茶香漫开在空气里。两杯热茶置于石桌,澄澈茶汤映着冬日天光,温柔治愈。
没有仙门纷争,没有血脉纠葛,没有宿命压迫。
唯有晴海融霜,冬日暖阳,清茶伴风,岁岁安闲。
凤羽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抬眼望去,海阔天清,霜消雪融,万里澄明。
寒冬未尽,春风已在路上。
他历经千劫万难,终得人间静好,余生漫漫,岁岁无争,岁岁安然。1
超好看。。。作者大大写的很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