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荷熙站在窗边充电桌旁,指尖在裴海英的手绘平板上轻点,全选删掉填得满满当当的艺术展电子报名表,连回收站都彻底清空,顺手还把十几张备选画稿源文件,全拖进了数据恢复都难捞回的深层隐藏区。
她把平板按原样塞回包里,指尖拂过包面上绣的小柚子图案,脸上还带着点惯常的软笑:“她平时连举手发言都要憋三分钟,报名表空了肯定以为是自己昨天熬夜填的时候闪退没保存,连敢去找老师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三个人把所有沾过的地方都用袖口仔细蹭掉指纹,连门把手上的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慢悠悠晃出了美术室。
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窗外原本软乎乎的蝉鸣突然猛地拔高了一度。
但他们谁都没抬头往墙角看一眼——上周艺术老师要翻十年前的参赛画存档,特意挪开了挡在监控前的向日葵装饰画,刚才所有轻得像风的小动作,完完整整全收进了存储卡的画面里。
金荷熙晃回A班时,刚好看见林夏。
“你可算回来了。”金荷熙快步走过去拽住她的胳膊,掌心都带着点刚从外面跑回来的热意,“这几个月班里少了你,我连课间想找个人唠唠新出的限定专辑都找不到人,好久没见你,我都快想疯了。”
林夏软声笑着接话:“我也超想你们啊,特训室里天天练到凌晨,连摸会儿手机刷消息的空都没有,总惦记着回来和你唠新舞台的事。”
“我刚才远远就闻见走廊里全是柑橘香,就知道肯定是你带果冻来了。”金荷熙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甜得像浸了蜜,“你还特意给我留了一罐对吧?”
两个人靠着教室前门随口聊了两句特训里遇到的趣事,风裹着满走廊的甜香吹进来,掀动半开的课本页角,晃得日光在桌面上扫出细碎的光斑。
裴海英回到美术室推门的瞬间,先瞥见画架侧本该挂进口削笔刀的位置空了。
再扑到平板边点开文件夹,填到最后一步的参展报名表、存了十几版修改痕迹的画稿源文件全被清空,连回收站都没留下半点痕迹。转头看见架上的丙烯画云层阴影处,凭空多了几团扎眼的淡灰晕痕——明明铺色后晾了半小时才走,绝不可能是自己蹭脏的。
她瞬间反应过来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转身就往主任办公室走,把所有异常细节说明,申请调取美术室监控。
主任调出监控完整看完三个人的全部操作后,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当场就让人去把金荷熙和那两个男生叫到了办公室。
三人进门还想拿“没人能证明是我们干的”抵赖,主任直接点开完整监控,摸进美术室改画、删文件、擦指纹的全过程摆得明明白白,几人瞬间哑口无言。
处理结果很快敲定:金荷熙因带头故意损毁他人参赛作品、恶意删除创作资料,被记大过,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和艺术展参赛资格;两名参与的男生被记过,三人共同承担作品修复费,还得在年级公开向裴海英道歉。
被丢去废纸箱的削笔刀,也被后勤老师在清运前找了回来,物归原主。
主任还通知了三方家长到校,一起敲定后续行为督导方案,防止再出现这类隐性排挤行为。
金荷熙站在年级集会的台前,对着满走廊攒动的年级同学,一字一句念完那页被主任修改过三遍的公开道歉稿,指尖把打印纸边缘攥得起了毛。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往她身上扎,她低头鞠完那深不见底的一躬,脸颊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攥着纸稿几乎是逃一样往宿舍的方向走。
这条回宿舍楼的柏油小路两侧种满了白天里晒透的百年黑松,松脂的清苦气裹着傍晚凉下来的风往衣领里钻,路灯还没到自动亮起的时间,整片路面都浸在松影投下的暗调里。
她刚拐过那棵最粗的树干,脚步猛地顿住——徐恩娜就斜靠在树边。
金荷熙的脚步下意识就往侧边挪了半寸,刚想假装没看见绕路走,就听见徐恩娜淡得像冰碴子的声音先落下来:“站住。”
她只能硬着头皮停下脚步,脸上还硬撑着平时那副软和的笑意:“徐姐,你找我有事儿?我刚道完歉,正准备回宿舍……”
徐恩娜抬眼扫向金荷熙,语气没半点起伏,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这种事你还干过多少起?”
金荷熙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软笑瞬间僵在嘴角,指尖攥着的道歉稿纸边被她掐得几乎要碎裂,连指甲都深深嵌进了纸纤维里。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蹭过粗糙的松皮,带起一阵细簌簌的松针往下掉:“徐姐……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这次美术室的事学校都已经处理完了,我也当众道过歉了,我哪还干过别的什么啊。”
她眼神躲躲闪闪地往侧边飘,不敢对上徐恩娜的视线,手攥着衣角往宿舍楼的方向挪,脚底下已经悄悄攒了力气想直接绕开人跑走:“我真的就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之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您就放过我这次行不行……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话音刚落,韩时衍从另一侧走出来,指尖夹着半张泛黄的社团活动签到表晃了晃,签到表边角还沾着熟悉的薄荷:“去年艺考班那个女生报了名师网课,可登录信息突然被人删空所有课时兑换记录,最后错过报名时间的事,你真以为没人记得?”
金荷熙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腿一软差点直接顺着树干滑下去。
徐恩娜看向金荷熙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波澜,“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金荷熙那张血色褪尽的脸,把话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第一个,你接下来一周之内,把你过去暗地动过手脚、害过人的所有事全部整理出来,挨个找当事人当面鞠躬道歉,把你当初偷走、删掉、毁掉的东西,加倍补还给他们。”
风卷着松脂的清苦气刮过金荷熙的耳廓,刮得她耳尖嗡嗡直响,徐恩娜的下一句话紧接着落下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紧绷到要断裂的神经上:“第二个,我替你把那些事传到网上,让全国都看看你背地里都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到时候不止全校,连你爸公司那些合作方、生意伙伴,全能清清楚楚看见他们合作伙伴的女儿,是个靠阴私手段踩着别人往上爬的货色。”
金荷熙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路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的上下牙控制不住地打颤,连声音都劈得变了调:“我选第一个……”
“可以啊。”徐恩娜的声音松松散散落进风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片落在校服袖口的松针,翠绿色的细针在她指腹转了半圈,“不过你得告诉我,全校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存在。”
金荷熙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抖得快要站不稳的膝盖晃了晃,几乎要直接栽下去。
她盯着徐恩娜落在松针上的视线,不敢有半分欺瞒的心思,那些原本被她当成“小秘密”在小圈子里偷偷聊过的事,此刻不受控制地顺着发软的舌尖往外涌:“我答应你……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人、所有事都整理成名单给你,半分都不藏。”
韩时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笔,又随手递过来自己随身带的本。他把本子往金荷熙面前递了递,指尖的银色书签别在扉页。
金荷熙哆哆嗦嗦接过笔,背抵着糙树皮就着余光往本上写,笔尖蹭着纸页的轻响混着松枝沙沙声,每落一个名字,她藏了许久的侥幸就碎一点。等最后一笔写完,半页纸密密麻麻,连边角都挤着事件时间。
她递本子时指尖擦过韩时衍的笔身,还带着压不住的轻颤,头埋得极低,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徐恩娜扫完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标注的事件,留下一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转身就往出口走,连半分多余的目光都没再分给身后僵在原地的金荷熙。
韩时衍几步就跟上了徐恩娜的脚步。
俩人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在小路上轻轻叠在一处。
“这些后续的核查和跟进,直接交给学校处理就好。”徐恩娜的脚步声踩过散落的松针,发出细碎的轻响,她头也没偏地开口,语气里没了刚才对着金荷熙时的冷冽,只剩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我先回家了。”
韩时衍几步绕到她身侧,侧头看向她被傍晚风拂得发梢微乱的侧脸,尾音裹着点松脂似的清浅笑意:“就这么着急回去啊?”
“那不然呢?”徐恩娜抬眼扫了他一下,眉梢带着点惯常的淡意,脚步却没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韩时衍抬起手,指尖虚虚挡了挡旁侧突然垂下来的松枝,避免枝桠扫到她的肩膀,他的声音放得低缓,裹着点窗外飘来过的同款浅淡橘香:“既然我是你联姻对象,那我们总该顺道培养一下感情。”3
老师写得真会拿捏情绪,太会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