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昨夜揽月阁楼一别,谢珩整整一夜无眠。
回到紫宸殿时,夜色已深,宫城死寂寒凉。可阁楼里那抹近在咫尺的身影、耳畔缱绻轻柔的语调、她眼底似笑非笑的通透,死死缠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躺在床上,睁眼是她,闭眼还是她。
他一遍遍自我拉扯。
理智告诉他,止步、克制、守帝王本分、断无谓私情。
可心底的执念与占有欲,早已燎原成大火。
他怕她淡然、怕她疏离、怕她从不在意他的进退、怕他倾尽所有的沦陷,于她而言不过一场闲来无趣的消遣。
彻夜辗转,煎熬难安。
第二日天光破晓,谢珩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周身气场愈发沉郁冷冽。
早朝之上,他神色淡漠,处置朝政杀伐果断,一如从前那个无情圣君。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早已乱成一团荒芜。
散朝后,百官尽数退去,内侍小心翼翼上前请示后续政务安排。
谢珩端坐龙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玉质扶手,沉默良久,终是压不住心底汹涌的念想。
“去揽月阁楼。”
淡淡四字,落下便再无更改。
他不再克制,不再躲避。
他要见她。
哪怕明知是劫,明知会愈发沉沦,他也忍不住想要亲眼看见她。
午时天光最盛,暖融融的日光洒满揽月阁楼的庭院,花木葱茏,清风和煦。
谢珩踏入庭院的瞬间,脚步骤然顿住。
庭院海棠花树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彻底撞入他眼底。
往日里,绯月常着素白纱裙,清冷绝尘,似月下霜雪,干净又疏离。
可今日,她换了一身胭脂红广袖长裙。
红衣裁得流云婉转,裙摆绣着暗纹银线流云,日光洒落之时,细碎光泽流转生辉,浓烈又绝色。长发松松挽起半髻,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未施浓妆,只唇色天然嫣红,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妖冶明艳。
往日的清冷仙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入骨的妩媚、极致的妖娆、夺人心魄的艳色。
她本就是狐妖转世,天生自带蛊惑人心的媚骨。
素衣时是不染凡尘的月,红衣时是勾尽人间魂魄的艳。
此刻她正抬手轻拂枝头落花,红衣随风轻扬,身姿曼妙,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短短几日未见,她竟明艳得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谢珩呼吸猛地一滞,胸腔瞬间收紧,眼底瞬间被这抹浓烈的红色填满,再容不下半分其他。
心底积压多日的克制、隐忍、疏离、猜忌,在这一刻,轰然震颤。
绯月听见脚步声,悠然回头。
撞入他沉沉幽暗的眼眸,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坦然自若,没有半分羞怯,也无半分刻意讨好。
“陛下今日,倒是来得早。”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可配着这身艳绝红尘的红衣,尾音自带撩人的慵懒风情,字字挠在心尖上。
谢珩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她,一寸不移。
他从未见过这般明艳动人的她。
原来她素白衣裙已是绝色,可换上红衣,竟是足以倾覆山河、乱尽君心的绝代风华。
心口的躁动疯狂翻涌,比昨夜、比前日、比每一次失态都要汹涌。
他忽然极度恐慌地意识到——
这样美的她,从来不属于深宫,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为何换了衣衫。”
谢珩的声音比往日更低更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暗流,目光贪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身姿,一寸都舍不得挪开。
绯月抬手,轻轻抚过红衣裙摆的暗纹,笑意妩媚又淡然:
“春日繁花,该配艳色。总穿素白,未免太过寡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彻底勾乱了谢珩所有心绪。
她只是随心换衣,随性而为。
可落在他眼里,却是致命的诱惑。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明艳动人,浅笑嫣然。
可就是这样,让他忍了无数个日夜的克制,濒临崩塌。
他看着她眼底一如既往的通透、淡然、置身事外。
撩他的是她。
惑他的是她。
让他日夜煎熬、患得患失的是她。
从头到尾不动心、不明示、不回应的,还是她。
嫉妒、思念、贪恋、偏执、恐慌……所有情绪层层叠加,彻底堆满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