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车厢静得只剩雨珠敲打车身的细碎声响。
“绯月……”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车窗外烟雨连绵,街边昏黄的路灯一闪一闪掠过车窗,在她银白的发梢投下流动的光影。
绯月安静望着他,并不答话,只轻轻眨了眨眼。那一缕冷白檀沉香,随着她浅浅的呼吸,又往他这边漫过来几分。
陆沉渊下意识微微倾身,想要再多靠近一点,好好接住这份难得的温柔。可多年的自持又死死拽住了他,硬生生停在原地,不敢贸然越界惊扰。
“很少有人,会这么看我。”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卸下了几分对外人的戒备,多了一层藏不住的落寞,“旁人趋之若鹜,或是避之唯恐不及,从来没人在意我冷不冷。”
乱世浮沉,身居高处,本就注定孤身。
绯月指尖轻轻搭在窗边的皮革扶手上,目光望向窗外流淌的夜色:“高处的人,总是更容易孤单。站得越高,身边能够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就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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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渊静静看着她。
车厢里幽幽不散的冷白檀沉香,一点点浸润他紧绷多年的神经。他忽然生出一个奢侈的念头:如果这场春雨永远不停,这辆车就这样慢慢开下去,只有他们二人,不必回到外面风波四起的乱世,该有多好。
“不知绯月小姐,平日里住在哪一处?”他轻声问道,心里悄悄记下地址,心底已经悄悄盘算往后能不能再寻机会相见。
绯月闻言,笑意漫上眼尾,带着一层淡淡的缥缈:“居无定所,随风雨落脚。今日落在沪城,明日去往何方,我自己也说不准。”
她本就是穿梭诸天的过客,这片民国红尘,只是短暂驻足的一站。
这句话落进陆沉渊耳朵里,心底骤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慌意。
居无定所……随时会离开?
一股从未有过的惶恐攥住了他。他手握重兵,几乎可以握住沪城大半人的命运,可眼前这个人,仿佛天边月色,抓不住,留不下,随时会消散在烟雨里。
“若是在沪城尚有落脚之处,若遇上难处,可以寻我。”
陆沉渊说完,伸手从内侧口袋取出一枚小小的鎏金司令徽章,递到她的面前,语气郑重,“拿着这个,城内各处关卡、公馆,都能通行。但凡有事,递过来,我便知晓。”
鎏金徽章带着他身上温热的体温,静静躺在他宽厚的掌心。
这是一份很重的许诺,乱世之中,等于将自己一部分的庇护权交到了她手上。
绯月垂眸看向那枚徽章,又抬眼看向他认真的眉眼。
幽幽冷白檀沉香在二人之间缓缓流动。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司令,这般贵重的物件,随便赠予陌生人,不怕日后后悔吗?”
陆沉渊掌心微微往前递了递,目光坚定,穿过朦胧夜色落在她身上:
“我相信,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