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岭夜行

夜色如墨，山林深处鸦雀隐鸣。

简单休整一夜之后，天尚未破晓，二人便离开了山洞。玄清宗的传讯玉符已经发出，南渊仙城周边必然布下了大量搜捕的修士，继续停留，无异于自投罗网。

晨雾笼罩着连绵起伏的黑莽岭，荒草齐腰，怪石嶙峋，此地妖兽横行，寻常修士都不愿途经此处，却是躲避追兵最好的路径。

沈霜遥走在前方开路，寒芜剑半握在手中，清冷的目光扫过四周密林，每一步都极为谨慎。冰灵根微微运转，寒气悄然散开，探查着周遭是否藏有埋伏或是妖兽。

苏灵鹤跟在她身后，背上青囊药囊，步履轻盈。山路崎岖难行，一块松动的碎石自脚下滚落，苏灵鹤身形一晃，险些往山崖边倾跌。

下一瞬，一只微凉有力的手臂立刻揽住了她的腰。

沈霜遥将人稳稳拽回自己怀中，两人身子紧紧相贴。鼻尖咫尺之间，沈霜遥能闻见苏灵鹤发间清浅的草药香气。她垂眸，长长的睫毛擦过苏灵鹤的额角，呼吸微微一滞。

“当心脚下。”沈霜遥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揽在她腰间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

苏灵鹤抬眼望进她冰封般的眼眸，脸颊悄然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沈霜遥缓缓收回手臂，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她腰肢柔软的触感。

“黑莽岭妖兽众多，跟紧我。”沈霜遥回头叮嘱，声音放得很低，“若是遇袭，不必逞强，只管躲在我身后。”

苏灵鹤轻轻点头：“我晓得。”

白日里，她们隐匿在树荫之下休息，等到夜幕降临，方才借着月色赶路。

这一晚，皓月被乌云遮蔽，林间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

行至一处幽谷涧边，低沉的兽吼骤然自前方传来。一头三丈高的黑鳞巨熊猛地扑出，利爪裹挟腥风直扑二人。

“小心！”

沈霜遥立刻将苏灵鹤往后一推，寒芜剑铮然出鞘，霜白剑光划破暗夜。凛冽的寒气自剑身迸发，一剑直劈巨熊前掌。

巨熊吃痛，狂暴怒吼，粗壮熊尾横扫而来。沈霜遥侧身避让，旧伤被剧烈牵动，动作慢了半拍，熊尾狠狠扫在她肩头，将她重重撞向山壁。

“沈霜遥！”

苏灵鹤心头骤紧，数枚淬麻毒的银针破空射出，钉入巨熊眼周穴位。巨熊视线受阻，狂躁乱转。

沈霜遥撑着石壁起身，提剑再上，寒芜一剑刺穿巨熊脖颈。巨兽轰然倒地，尘土漫天。

卸力的瞬间，沈霜遥踉跄着往前栽倒。苏灵鹤快步上前伸手接住她，二人一同跌坐在涧边青石之上。

借着微弱天光，苏灵鹤看见她肩头衣衫撕裂，鲜血正不断往外渗出，心口一揪。

“别动，我给你疗伤。”

苏灵鹤半跪在地，拆开旧的绷带，指尖蘸着疗伤灵液，轻轻擦拭狰狞的伤口。温热的呼吸拂过沈霜遥的肩颈，惹得她身体微微发颤。

疼痛混着异样的痒意蔓延开来。沈霜遥垂眸，视线落在苏灵鹤低垂的侧脸，月光柔和地洒在她的面颊上。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她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托住苏灵鹤的下颌。

苏灵鹤动作一顿，茫然抬眼。

下一瞬，微凉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只是浅浅一吻，带着草药与清雪的气息，转瞬便分开。沈霜遥耳尖泛起薄红，迅速移开视线，声音低沉：“……抱歉。”

苏灵鹤的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她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抚上沈霜遥苍白的脸颊。

“不必道歉。”她轻声说着，微微倾身，主动吻了上去。

涧水潺潺，夜风穿林。一吻终了，二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苏灵鹤收好药粉，仔细缠好绷带，取出一枚莹润的固元丹递到她唇边。

“服下，稳住伤势。”

沈霜遥张口咽下丹药，目光牢牢锁着她。

“接下来我们去往落墟遗迹。”许久，沈霜遥缓缓开口，“传闻遗迹之内留存着当年霜山流出的典籍，或许能找到沈家被灭门的线索。前路依旧凶险。”

苏灵鹤往她身边又靠紧了些，肩头贴着她的肩头，指尖悄悄勾住了她的手指。

“不管去哪里，我都陪着你。生则同往，难则共渡。”

乌云慢慢散开，清辉倾泻山涧。曾经孤身赴仇的霜山遗孤，此刻掌心握着一份温热。往后漫漫长路，风雪与星光，皆有人与她一同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