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雨把靖侯府的檐角洗得发寒,沈砚端着刚温好的解酒汤站在书房外,指尖被瓷盏冰得泛白。
廊下的侍从朝她颔首,连通报都省了——全府上下谁都知道,沈参事是侯主心腹中的心腹,哪怕三更半夜闯门都没人敢拦。
她推门进去时,萧彻正靠在太师椅上揉眉心,玄色袍角沾着点未干的泥点,是刚从抄斩沈氏余党的刑场回来的。

放那吧,刚收到的北疆密报,你先看看。
男人扔过来一封封漆的密信,指节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痂。
沈砚垂着眼接过来,指腹蹭过那点干涸的血,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她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是她上个月偷偷送出去的消息走漏了,留在北疆的最后三个沈氏旧部,落网了。
侯主,信上所说的余党同党,要不要属下现在去审?

她抬眼时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惯有的利落果决,仿佛那信里写的不是她仅剩的亲人。
萧彻忽然笑了,起身走到她面前,拇指猝不及防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雨珠,指腹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僵。

不急,审之前,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拉开身后的暗柜,里面摆着的,居然是沈氏灭门那天,她挂在妹妹脖子上的长命锁。
沈砚指尖猛地一颤,解酒汤晃出几滴落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这是……侯主从哪儿找来的?


你说呢?沈参事看着眼熟吗?
萧彻指尖摩挲着长命锁上刻的小字,笑里带着点冷意。
沈砚喉间发紧,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才没露了怯。
回侯主,瞧着是寻常人家给孩子戴的玩意儿,属下眼生得很。


眼生?
萧彻啪的一声把长命锁按在桌上,声响惊得檐下雨珠都颤了颤。

那我帮沈参事好好回忆回忆?
沈砚后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面上却半分波澜都没露。
属下愚钝,还请侯主明示。


明示?昨儿刑场上哭着喊你名字的小姑娘,脖子上挂的可不就是这个?
他指尖叩了叩长命锁,眼神凉得像淬了冰。
沈砚心脏骤缩,指节扣得掌心泛出青白。
侯主说笑了,属下是孤儿,哪儿来的亲戚。


哦?孤儿?
萧彻忽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你这腕上的月牙胎记,怎么跟沈家养女的一模一样?
沈砚下意识往回缩手,腕骨被攥得生疼,牙尖狠狠咬了下舌尖才稳了声。
侯主说笑了,这胎记寻常得很,街上随便拉几个人说不定都有。


是吗?
萧彻扯着她手腕往跟前带了寸,鼻息扫过她耳尖,冷得刺骨。

那要不要我把沈家族谱翻出来,好好对对?
侯主若怀疑属下,大可以直接拿人问罪,何必绕这些弯子。

沈砚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尾红得发涩,偏生下巴绷得死紧。

拿人?我要是想拿你,你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
萧彻猛地松了手,力道带得她晃了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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