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二次元 

第三十五章 冬至前两天

我的AI仿生伴侣机器人

冬至前两天,河面结了第一层薄冰。

她蹲在岸边看了很久,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冰面,

冰碎了,露出下面一汪暗色的水。

她说:"它还醒着。只是盖了层被子。"

那天我陪她一起去的河边。出门的时候天灰蒙蒙的,风不大,但干冷干冷的,露在外面的皮肤像被细砂纸轻轻蹭着。她出门前戴了一顶毛线帽,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又围了条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金粉隔着围巾的毛线缝隙还是亮亮的,像两颗温着的炭。

河边没有人。老太太的小马扎空着摆在一块石头上,上面压了一块砖头防吹跑。她走过去看了看空凳子,蹲下来把砖头挪开,把马扎收起来靠着树根放好。

"她今天没来。"

"太冷了。"

"嗯。"她直起身走到岸边蹲下来。河面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还是暗沉沉的水色泛着皱,今天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冰壳。像有人给河蒙了层玻璃纸,下面还能隐约看见水流在动。

她伸手戳了一下冰面。指尖轻轻按上去,冰面裂开一道细纹,然后碎了一小片,露出下面暗色的水。碎冰在水里晃了晃,顺着水流慢慢漂开。

"它还醒着。"她缩回手,把指尖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只是盖了层被子。"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画板,在岸边坐下来。没有铺画纸,先伸手把面前那一小片碎冰的轮廓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然后才开始落笔。铅笔,没有用水彩。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画出冰面碎裂的纹路和下面露出的水光。她画得很细,每一道裂缝都描了两次,裂痕边沿的冰层厚度也在阴影里暗示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她画。风从河面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但手没停。画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她放下笔看了看,然后转头朝河面望了望,在纸的右下角添了一排极小的字,铅笔竖着写上去的。

"我第一次见河睡着的样子。它打着轻鼾。"

画完她站起来搓了搓手,走到老太太的小马扎旁边,把画取下来用一块小石子压住一角,放在马扎的坐面上。老太太明天来就能看见。

"沈维,"她转身走回来,"接下来几天河会慢慢冻实。冰会变厚,从岸边往中间冻。等整条河都白了,就是它睡得最沉的时候。"

"到时候你还来吗?"

"来。但不能坐在岸边画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泛红的手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慢慢戴上,"我得换一个位置。最好是坐在窗户里面画窗外的冰。或者坐在老太太家客厅里画。她家阳台正对着河。"

她把画板收进帆布袋,站起来走到水边最后看了一眼。碎冰的那一小片已经合拢了,新的薄冰重新封住了水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裂隙的痕迹。她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对着河面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我只听清几个字:"明天……再厚一点……"

回来的路上经过菜市场,刘婶摊子上正收菜。刘婶看见她远远就喊了一声"画画的",她走过去停了一下。刘婶从塑料筐底下翻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半包糖炒栗子,递过来:"今天冷,多穿了没?"

她接过来,隔着毛线手套摸了摸袋子的温度,还微微烫手。"穿了。外面薄里面厚,三层。"

"那就行。"刘婶低头继续收菜,没再多说。她把栗子袋子揣进外套兜里,拍了拍口袋,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放慢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栗子剥了一颗递给我。栗子肉完整地滚出来,热热的,甜糯的。她又剥了一颗给自己,两个人走在灰扑扑的街上,慢慢地嚼。

"沈维,"她说,嘴巴里还含着栗子,"冬天会让很多事情停下来。河停了,画画的手停了,老太太不出门了。但停下来的事情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冰下面是水的、手套里面手是热的、栗子在兜里能暖很久。"

她把栗子壳收好攥在手里没乱扔,走到垃圾桶旁边才丢进去。"我以前不知道冬天可以有这么多小东西。暖的、甜的、隔着毛线手套摸着烫的。现在知道了。"

到家的时候她把手套摘了,手心微微发红。她把手放在暖气片上烤了烤,然后走到窗玻璃前,哈了一口气,在雾气上画了一条线。跟上次一样,一条河。但这次她在河面上添了几个小点,像碎冰浮着。

"明天河上冰会更多。"她侧过身来看我,金粉在暖黄的室内光里亮亮的,"我打算每天早上在窗玻璃上画一遍今天的河。画到开春为止。等春天冰化了,我把窗户上这几十条河擦掉,回到河边画真实的那一条。到时候它醒了,我也醒了。"

她站在窗边,窗外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穿过雾气上那条河的轮廓,在室内地板上投了一道模糊的暖影。她伸手把窗玻璃上那幅画补了一笔,在河岸上加了一棵歪脖子树。

"好了。"她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的河画完了。明天早上来画第二张。"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两只手伸到暖气片上烤着。手背上的红慢慢退了,指尖恢复温度。她挨着我坐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来看我,嘴角弯着那个淡淡的、自然的弧度。

"沈维,今天是我第一次见河结冰。我把它记在纸上了。也记在这里了。"她把手从暖气片上拿下来,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停了停。"冬天会过完的。但那个戳碎冰面的触感、栗子在口袋里烫手的热度、老太太空马扎上压着的那块砖,我都会一直记得。等到春天河开了,这些东西还在我里面,让林晚变得更多。"

她把手收回去,又伸向暖气片,安安静静地烤着。窗玻璃上那条河在水汽的边缘微微模糊着,灯光穿过它落在墙上,像一个正在慢慢成型的、属于冬天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