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之桃一句接着一句,声声清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面。
栾念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那句对母亲的道歉,轻飘飘的,直到此刻,才重重砸进心底。
他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去思考。
从小到大,他只觉得和父亲斗嘴是父子之间独有的较劲,吵完就翻篇,却从未想过,若是自己作为孩子,日日置身于剑拔弩张的争吵之中,内心该是何等煎熬。
栾念一时间竟然答不上话,许久才缓缓开口,

会吗?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母亲。
栾母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捻着衣角,安静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打断。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将不安藏起来,不希望家里任何人因为自己而有负担。
可是有一天这个事情被人提起来了,
竟然忽然觉得很委屈,
栾念那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脱口而出之后,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也微微一怔。
目光落在母亲微微泛红的眼尾,方才还挂在嘴边的质疑,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按住,再也说不出后半句。
原来真的不是想多了。
栾母依旧垂着眼帘,指尖还在轻轻捻着衣角,只是肩膀微微发颤,藏了数十年的情绪被掀开一道口子,委屈无声地漫上来。
栾念抿紧薄唇,不再开口,陷入长长的沉默。
他心里很乱。
多年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说家里一直都是这样,大家都好好的,可母亲此刻的模样,清清楚楚告诉他——不好,一点都不好,母亲很不喜欢他们这样,为此受了很多煎熬委屈!
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话,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心底那股愧疚,一点一点往上沉。
不远处,栾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却依旧是不以为意的神情。
他两手背在身后,眉头微微皱起,并不觉得父子拌嘴是什么值得深究的大事。
那是他们父子的事情,
和栾念妈妈有什么关系,
她又没有和他们一起争吵,
她就是一个看客而已,
随便听听就好!
在这件事情里面能受什么委屈,有什么煎熬的,
栾父粗声开口,语气带着一贯的强硬,

多大一点事情,至于这么上纲上线?
栾父扫了栾念一眼,又看了看栾母,

我们父子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吵完就完事,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栾母听见栾父的声音,身子轻轻一颤,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尚之桃抬眼看向栾父,神色平静,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下去。
爸爸,事情虽小,长年累月,情绪的重量压在一个人身上,不会因为你们觉得没事,就真的消失。

尚之桃一句一句,像是一把温柔却锋利的小刀,剖开这个家长久以来刻意忽略的真相。
那个不被栾念爸爸在意,栾念从不关心的事情,
爸,比如妈需要担心你们两个大男人会不会为此而吵架,需要担心你会不会因为太生气了突发脑溢血。比如要担心栾念会不会太生气了就离家出走。你们两个之前吵架肯定有栾念离家出走很多年没回家的历史吧?是不是妈在旁边哄了这个又哄那个,每次都做小服低的两边安抚。

她本来在其中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

可是她当心的不比你们少,

她还得当心你们打架她会不会被误伤呢,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死寂。
栾父脸上那副不以为意、满不在乎的神色猛地一僵,方才还准备脱口而出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
这些陈年旧事,他早已经抛在脑后,在他看来不过是父子置气,过去了便不值一提,从来不曾站在妻子的角度,去想一想当年她是怎样熬过那段日子。
栾念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母亲。
那些被他当作年少轻狂、意气用事的过往,他只记得当年和父亲争吵时心中的愤懑,全然忘了,每一次他摔门离开,最煎熬、日夜悬心的人,是母亲。
但是栾念爸爸还是一副很不在意的说,

吵架的是我们,她当心干什么,瞎操心,

没事找事情,
老师写的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细节处理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