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雨猛地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张雷,眼底还有泪水在打转,尚之桃也是,
几个北漂的人本就互相照顾,
他们对于彼此比亲人还要熟悉,
已经知道老孙头生病了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雷哥,道理我们都懂。可孙远翥他习惯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里,不愿意向外人袒露。旁人的劝慰,很多时候反而会变成他的负担。

如果不是我的朋友看到他,他这个样子我们哪里能看的出来他生病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尚之桃上辈子直到老孙头死才知道他有抑郁症的原因,
他把自己隐藏得太好,
他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包裹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谁都进不去他的内心,
想要帮助他谈何容易何容,
张雷喉结滚动,他也有些束手无策,

那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他熬下去。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我们得想办法呀,

怎么能让他一个人熬着吧,多痛苦呀,
客厅里气氛沉甸甸的,三个人都束手无色,他们都想救老孙头,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救,甚至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老孙头,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孙远翥推门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地上摔碎的玻璃杯,还有屋内三人一副快哭的模样,

怎么回事?杯子怎么碎了?你们都这副样子。
孙远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温暖又关切,完全是平日里那个待人宽厚、体贴室友的知心朋友模样。看不出半分阴郁,仿佛方才客厅里谈论的那个被情绪病痛困住的人,跟他毫无关系。是另外一个人,
张雷慌忙蹲下身,伸手去捡拾地上碎裂的玻璃碎片,迎接上孙远翥的目光,开始抱怨,

还不是我爸爸,明明我才给他打钱的,他又打电话跟我要钱,我刚才跟桃桃和小雨哭诉了一方,小孙呀,让你见笑了,
张雷随口编出家里要钱的借口,他和小孙也住在一起很久了,对彼此也是有些了解的,他虽然什么都没说过,可是每次家里人打电话来的时候小孙都特别难过,或许……话音落下,孙远翥脸上温和的笑容,有那么一瞬肉眼可见地僵住。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稍纵即逝,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体贴和善的模样。

那怎么办?给他打吗?雷哥,你的钱够吗?不够我可以给你转。
他语气真诚,完全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丝毫没有怀疑张雷这番话是临时编造出来的。
张雷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地坐到沙发上,
积压许久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半真半假地吐露心声。这既是他现实里的烦心事,也借着这番话,想侧面宽慰孙远翥。
大家都有烦心事,
只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装成了成熟的模样,装作我很好的样子,

不打,我凭什么要打呢?我妈又不只有我一个儿子,她有三个儿子呢。而且她找我要钱,还不就是为了补贴她的小儿子。他的小儿子一会买车,一会买房,一会要生孩子买奶粉的,天天找我来要钱。我又不是开银行的,我哪能天天都给他呢。而且不帮是本分,帮是情分,我不愿意再帮忙了,我自己都过得一地鸡毛,每天在公司里像个乌龟王八一样活着,天天低三下四的,每天上班通勤都几个小时,我每天装孙子一样拿到的工资,我以后是一分都不会给了,大不了就闹呗,大不了来到我家里闹,去到我公司闹,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大不了就被嘲笑一会,没事的,我不介意,我不能一直让他们那样吸我的血了。

我每天都活得如履薄冰的,我装孙子的费用他们还想要,

还有没有人权,
一番话说完,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孙远翥握着扫帚的手猛地顿住,指尖攥得发白。张雷这番掏心窝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他的心上。他自己也深陷在原生家庭的泥潭里,太懂这种被亲人不断索取、被亲情绑架的窒息感。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方才那副温和淡然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
孙远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忧伤,

可……闹起来的时候,旁人会说你不孝。会说你白眼狼,

以后在工作很难做人,

会被大家的口水把脊梁骨给戳弯的,
这句话是他的心里话,也是他一直跨不过去的心结。明明是被消耗的那一方,却还要一直背负着良心的枷锁,
总觉得自己不给他们钱了,就是不对的,
可是她们又像恶心的蚂蝗一样,永远吃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