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破台

血蜈蚣缠上小腿的瞬间，我一把抄起口袋里的香灰，不管不顾地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红绳像被烫了似的猛地一缩，那条血线“嗤嗤”冒烟，断成了两截。束缚一松，我连滚带爬往台边撤。

身后，太师椅上的“爷爷”慢慢站了起来。

他身体像生了锈的木偶，关节一节一节地撑开，每动一下，骨缝里就传来“咔吧”声。等他站直，戏台四角突然刮起阴风，那二十二个鬼整整齐齐往后退了一步，空出一片半圆。

它们怕他。

老头抬起手，冲我招了招：“小默，上来。爷爷教你唱词，就一段，唱完就走。”

我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台沿，却发现自己迈不动了。不是红绳，不是鬼手，是那口老旧的太师椅。椅子在他身后“咯吱咯吱”响，像催促，也像警告。

半斤在台下大喊：“别听！别唱！戏文是钓魂词，你一张嘴，嘴就不归你了！”

老头缓缓转头，用白色的眼珠扫了半斤一眼。半斤像被一记闷拳砸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摔进荒草里没了声。

“别伤他！”我吼出来。

老头转回来，嘴角咧了一下，像笑，又像脸皮后面有东西往外顶。

“那你自己唱。”

他说。

“我唱你妈！”

我转身就往台下跳。

脚刚离地，后颈被一只冰凉干枯的手抓住，拎小鸡似的一把拽了回去。我重重摔在台板上，头灯、相机全散了。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钝痛，紧接着整个人被翻过来，老头那张脸就悬在正上方，白眼里映着我的倒影。

我拼命挣扎，手在台板上乱抓，无意中抓到一根东西，是刚才拍血手印时落下的半截香灰绳。我攥紧它，一拳砸向老头的脸。

香灰绳打上去的瞬间，老头脸上“滋啦”一声，像烧红的铁按进肉里。他松开手，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张脸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黑色的东西，像烟又像虫，四散逃窜。

我趁机滚到台边，手一撑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香灰绳已经烧成了灰。半斤从荒草里爬起来，嘴角带血，冲我招手：“车！跑！”

我们撒腿往停车的地方狂奔。身后的戏台上，那二十三个鬼没有追下来，只是站在台口，齐刷刷地拍起了手。

“啪、啪、啪。”

鼓掌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颤。

我拉开车门，半斤钻进副驾。打火，倒挡，油门踩死。车在坑洼的荒草地上疯狂颠簸，后视镜里，那个戏台正在远去。

可那掌声没有变远。

它就在车厢里响。

我左右张望，看见后视镜上挂着一个东西，是刚才逃走时不知道从哪儿沾上的。

一枚铜钱。

老铜，方孔，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字：

“生”。

掌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导航屏幕自己亮起来，上面显示着一行路线，目的地标注为：

【七里铺义庄】

语音播报跟着响起，还是那个甜美女声：

“恭喜主播完成第二场，血手印已记录。第三场地点已解锁。请于明晚十点前到达，逾期，鬼戏班会再唱一场。”

我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滴”的一声在空旷的野地里炸开。

半斤瘫在副驾，擦了下嘴角的血，扭头看着我：“血手印拍到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五张连拍都在。

点开第一张，血手印清晰无比，占据整个画面。

但我放大细看，那手印的掌纹，和我自己的掌纹，一模一样。

半斤也看见了，脸色瞬间铁青。

“陈默，那不是你要找的血手印。”

“什么意思？”

“那是你自己的手印。”他顿了顿，声音干涩，“从你上台那刻起，这个场子，已经在把你变成下一块碑了。”

我盯着照片，后颈的伤口突突地疼。

手机顶栏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那个红色图标：

【第三场：义庄尸语。】

【直播主题：猜猜谁在停尸板上留了你的位子。】

我熄了火，看着远方城区的灯光。

天快黑了。

而手机屏幕上，观看人数还在涨。

四万八千……

五万……

弹幕最上方，一个熟悉的ID飘过去：

“爷爷今晚唱得很好，你不该跑。”

ID：还魂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