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左航推开车门下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弯下腰对着车窗里说了句"开车慢点"，然后才跑进张家院门。香樟树的影子在夜风里晃着，他摸出手机边往里走边给许正明发了条消息："许教授，我找到我妈留下的笔记本了。你下周末有空的话，想拿来给你看看。"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回了："有空。周末随时。"

左航看着屏幕上的回复，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凉气，然后大步往客房走去。

周六下午奶茶店的班次结束后，左航背着书包拐进了学校旁边的咖啡店。许正明比他早到，坐在二楼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正仰头看天花板发呆。

左航坐到他对面，把笔记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推到桌子中间。

"你看吧。"他说。

许正明低头看到那本深蓝色的旧笔记本，手指抬起来悬在封皮上方停了几秒，像是怕烫似的。然后他轻轻翻开第一页，左航看到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这是我写的……"许正明喃喃，指腹抚过第一段话，"她说'明明你回来之前发生了一些事'。这是她写给我的啊。她一直在等我回来看。"

左航没说话，低头喝自己那杯拿铁。他翻过好几遍了，知道每一页的内容，知道许正明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他不想盯着看，又忍不住悄悄抬眼皮。

许正明翻得越来越慢，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彻底停下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那三行歪歪扭扭的字，喉结上下滚了几次，然后很轻很轻地发出了一声像被掐住脖子的抽气。

他把笔记本合拢抱进怀里，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抽搐。左航看到他的眼镜掉在桌面上，镜片磕了一下，但他根本没有去捡。

咖啡店里放着慵懒的爵士乐，旁边的客人低头看书写字，没有人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在角落哭得像个小孩。左航等了大概五分钟，把桌上那杯凉透的美式推走，重新要了杯热的放到许正明手边。

许正明终于抬起头，眼睛肿得不像话，鼻子也红着。他哑着嗓子说："小左，谢谢你让我看这个。"

"应该的。"左航把笔记本收回来，重新放回书包里，"她本来就写给你的。"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许正明端起那杯热美式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又放下来。左航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那层隔着的东西忽然薄了很多。

"许教授，"他说，"你以后想找我，直接打电话就行。不用去店里留纸条了。"

许正明愣了一秒，然后用力点头，把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顺手把眼镜捡起来重新戴上。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左航站在门口等朱志鑫来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张泽禹发的消息："今晚张峻豪做了火锅，非拉你回来吃！那傻子把厨房搞得一团糟，我哥正在骂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