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林晚被安排在了靠窗第三排。
她的同桌是个沉默的学霸,叫陈砚。
一周后,林晚发现陈砚的物理笔记本最后一页写满了她的名字。
她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他慌张移开的目光。
九月的阳光把梧桐叶晒成半透明的绿色,风一吹,就在高二三班的窗户外哗啦啦地响。林晚被班主任老赵领进来的时候,教室里有短暂的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像聚光灯。
“这是新转来的林晚同学,”老赵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粉笔灰簌簌地落在袖口上,“以后就坐靠窗第三排,陈砚旁边。”
林晚顺着老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靠窗第三排,阳光正好斜斜地铺满那张空着的课桌。同桌的男生低着头,正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笔,没抬头。
“那是陈砚,”老赵压低声音,仿佛在介绍什么珍稀物种,“咱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年级前三,话少,但人很好。”
林晚点点头,抱着书包走过去。她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陈砚终于抬了头。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块深色玻璃,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去继续写。林晚注意到他握笔的姿势很特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杆几乎垂直于纸面。
“你好,”林晚说,“我是林晚。”
“陈砚。”他回答,声音比预想中轻,像翻书页的窸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周过去,林晚对陈砚的全部了解是:他永远比她早到十分钟,永远会在第一节课前擦干净黑板——虽然那天并不是他值日;他的物理笔记本厚得离谱,封面上用铅笔写着“2025届 高三复习”,明明他们才高二;他午休的时候会去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纸张和旧书的味道。
“你们俩说过话吗?”前桌的周晓晓转过头来八卦,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说过。”林晚掰着手指,“‘早’,‘让一下’,‘谢谢’。”
“就这?”
“就这。”
周晓晓啧啧摇头:“陈砚就是这样,上学期有个女生追他,在课桌里塞了三个月情书,他愣是一封没拆,全整整齐齐码在讲台抽屉里,最后被老赵当废纸卖了。”
林晚笑起来,目光不经意扫过陈砚的课桌。他不在,课桌上摊着那本物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页角微微翘起,像被反复翻阅过。她本来只是无意识地瞥一眼,却在那页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密密麻麻的。
横排、竖排、对角线,各种方向,各种大小的“林晚”。有的写得工整,有的潦草,像是随手在草稿纸上画下的。最新的一行在右下角,墨迹还没完全干透,笔画末尾有轻微的洇染。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拍。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教室门口陈砚的目光。
他站在光里,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阳光从他背后涌进来,把他的表情藏在一片逆光的模糊里。但林晚清楚地看到,他瞳孔骤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然后他别过脸,快步走回座位,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动作太大,连前排的周晓晓都回头看了一眼。
“你——”
“我去找老赵问道题。”陈砚打断她,抽走桌上的笔记本,转身就走。他的耳尖是红的,在九月依然灼热的空气里,红得几乎透明。
林晚坐在座位上,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她低头假装整理课本,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接下来三节课,陈砚都没有回座位。课间的时候周晓晓凑过来:“你们俩怎么了?陈砚今天怪怪的,物理课都坐最后一排去了。”
“不知道。”林晚说。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林晚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的雨棚下等雨小。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味。
“给你。”
一把深蓝色的伞递过来。陈砚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雨幕里,侧脸被光线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你不用?”林晚问。
“我还有一把。”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天还我。”
林晚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撑开伞走进雨里,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回头。陈砚还站在原处,手里没有另一把伞。他看着她,雨丝斜斜地落在他肩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林晚突然转身跑回去,伞面倾斜,雨点砸在她背上,凉丝丝的。
“陈砚。”
“嗯?”
“你笔记本最后一页,”她仰头看他,雨水顺着伞骨流下来,在两人之间挂了一道水帘,“我看见了。”
陈砚整个人僵住。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一句完整的辩解,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一眨眼就碎成更细的雾。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只是……练字。”
林晚忍不住笑了。雨声很大,但她确定他听到了她的笑声,因为他偏过头,耳尖又红了。
“那,”她说,把伞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明天你还我伞的时候,顺便教教我物理呗。”
陈砚回过头来看她,雨幕里他的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被风准确地送进了她的耳朵。
第二天早上,林晚到教室的时候,陈砚已经在了。他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但旁边多了一本崭新的物理练习册,封面上用铅笔写着“林晚”两个字,笔画工整,像他笔记本上的那些名字一样。
“早。”林晚坐下。
“早。”陈砚说,然后把练习册推过来,“从第一章开始?”
“从第一章开始。”林晚翻开练习册,发现第一页的空白处画着一把小小的伞,伞柄上有个笑脸。
她抬头看陈砚。他正低头假装看物理课本,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练习册上,落在两个挨得很近的肩膀上,落在那些即将被填满的空白页上。
林晚拿起笔,在伞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第二天物理课,老赵讲电磁感应,林晚听得云里雾里。她对着练习册上的线圈图发呆,笔尖在“感应电流方向”旁边画了个问号。
一张纸条从左边推过来。陈砚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右手定则。伸右手,拇指指向运动方向,四指就是电流方向。”
林晚试了试,还是绕不过来。她侧头去看陈砚,他正低头写题,但左手在桌下悄悄比了个手势——四根手指弯曲,拇指笔直朝上,像在空气里画一个无形的磁场。
她跟着比了一下,忽然就通了。
“会了?”陈砚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会了。”
他嘴角动了动,在纸条上又写了一行字推过来:“不懂就问,别画问号。问号看着难受。”
林晚盯着那行字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老赵回头瞪了她一眼,她立刻正襟危坐,却在练习册边缘回了一行小字:“你强迫症啊?”
纸条又推回来,这次只有两个字:“有点。”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砚把笔记本合上,起身要去接水。林晚叫住他:“陈砚。”
他回头。
“你笔记本上那些名字,”她撑着下巴看他,眼睛弯弯的,“练了多久?”
陈砚沉默三秒,拎着水杯走了。但林晚看见他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左手悄悄在裤缝上蹭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周晓晓转过来,一脸震惊:“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晚把练习册收进书包,那把小伞和太阳还并排躺在第一页空白处。
“就今天。”她说。
………
周晓晓还要追问,陈砚已经端着两杯水回来了。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晚桌上,杯壁贴着张便利贴:“热水,别喝凉的。”
林晚抬头看他,他面不改色地坐下,翻开物理书,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晓晓倒吸一口气,用口型对林晚说:“有情况。”
林晚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练习册里,和那把小伞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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