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南城一中出了名的“冷面数学老师”。三十岁,身高一八五,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上课从不笑。学生给他起外号叫“沈函数”——因为他的人生像单调递增函数,只有上课、出题、批卷子三件事。
直到新学期,物理组来了个实习老师,叫苏念。
第一天见面,苏念抱着一摞实验器材进办公室,脚下一滑,器材撒了一地。沈砚正好路过,本能地伸手扶她,结果被她拽着领带一起摔了。
两人脸对脸躺在地上。苏念眨眨眼:“沈老师?你压到我头发了。”
“……”沈砚迅速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领带,“下次走路看路。”
“你领带歪了。”苏念站起来,踮脚帮他正了正,“好了。”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沈砚发火——他最讨厌别人碰他,尤其是领带。
结果沈砚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然后那天上课,他领带一整天都是歪的。学生问他为什么不正,他说:“没注意。”
后来苏念发现,沈砚每次路过物理办公室都会放慢脚步。她做实验时,他就在门口晃,假装看手机。有一次她故意回头,他手机都拿反了。
“沈老师,”苏念探出头,“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他收起手机,“我只是……路过。”
“你五分钟路过三次了。”
“……”沈砚推了推眼镜,“你们物理组的灯坏了。我来看看。”
苏念抬头看了看头顶——灯亮得好好的。
“沈老师,”她笑,“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话?”
“没有。”他转身就走,耳朵红透了。
转折点在期中考试前。苏念出了张物理卷子,被学生吐槽太难。她坐在办公室发愁,沈砚路过,拿起卷子看了一眼。
“这题超纲了。”他指着最后一道电磁感应题,“高二学生做不出来。”
“可这是重点。”
“重点不代表现在考。”他拉过椅子坐下,“你要让学生先会走,再会跑。”
苏念趴在桌上:“那怎么办?明天就交了。”
沈砚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她的卷子上开始改。改一道,讲一道,声音低低的,像在讲睡前故事。
苏念听着听着,歪头看他。沈砚的侧脸被台灯照着,睫毛在镜片后投下一小片影子。
“沈老师。”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沈砚笔尖顿了顿:“因为……”他继续写,“你上次帮我正领带。我还没谢你。”
“那你请我吃饭?”
“……”他翻到下一页,“改完再说。”
改完卷子已经晚上九点。苏念饿得趴在桌上,沈砚收好钢笔:“走吧。”
“去哪?”
“吃饭。”他拿起外套,“你上次说想吃校门口那家砂锅粥。”
苏念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上个月跟隔壁班英语老师说的。”他推开门,“我听到了。”
“你连这个都听?”
“职业习惯。”他走在她前面,没回头,“数学老师,对数字敏感。你说‘想吃’两个字的时候,笑了。我记下来了。”
苏念追上去:“沈砚,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脚步一顿。深夜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值班室那盏灯亮着。
“苏念。”他开口。
“嗯?”
“我这个人……”他转过身,月光落在镜片上,“不会说话。不懂浪漫。作息固定。周末只去两个地方:学校和书店。”
“所以?”
“所以你考虑清楚。”他看着她,“我可能很无聊。”
苏念走过去,伸手把他的领带正了正:“沈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无聊的人,才需要另一个人来教他有趣。”她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缺一个物理老师。我缺一个数学脑子。绝配。”
沈砚低头看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苏念看见了。
“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你刚才嘴角动了!”
“那是肌肉抽搐。”他转身,“走吧,粥要凉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学校里传开了。学生问苏念:“苏老师,你怎么追到沈函数的啊?”
苏念想了想:“我没追。我就站在那儿,他自己算出来了。”
“算什么?”
“算我。”她笑,“他说他列了七个条件,我满足六个。第七个是‘要喜欢他’。”
“那你满足了吗?”
“我反问他,”苏念眨眨眼,“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他拿出一个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苏念的日常:第一天,她摔进我怀里,心跳加速0.8秒。第二天,她给我正领带,手指温度偏高。第三天,她对我笑,我忘记布置作业……
最后一页写着:结论,苏念喜欢我。概率100%。证明完毕。
“然后呢?”学生追问。
“然后我问他,第七个条件呢?”苏念低头笑,“他说,‘第七条,我自己补上了。因为我也喜欢你’。”
沈砚上课的时候,苏念会从后门偷偷进去听课。他写板书,她就在下面画小人。有一次他转身,正好看见她在画他。眼镜、领带、拿粉笔的手,旁边写着“沈函数”。
沈砚推了推眼镜:“苏老师。”
“到。”
“你画错了。”
“哪里?”
“我左手拿粉笔的时候,”他举起手,“无名指会翘起来。你没画。”
苏念愣住,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观察?”
“职业习惯。”他转过身继续写板书,声音轻轻的,“数学老师,对细节敏感。尤其是……喜欢的细节。”
下课后苏念堵住他:“沈砚,你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了?”
“你说‘喜欢的细节’!”
“你听错了。”他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外走,“我说的是‘函数的细节’。”
“你骗人!”
沈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苏念。”
“干嘛?”
“今晚吃什么?”
“啊?哦……砂锅粥?”
“嗯。”他继续走,声音飘过来,“还去那家。老板说,情侣套餐便宜三块。”
苏念站在原地笑出声:“沈砚!你数学脑子能不能别用在约会上!”
“不能。”他头也不回,“省下的三块,给你买草莓冰棍。你上次说想吃。”
后来沈砚的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苏念画的那张“沈函数”简笔画。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是沈砚的字迹:
“证明:苏念喜欢沈砚。
证法一:她画我。
证法二:她吃我买的冰棍。
证法三:她问我‘今晚吃什么’,意思是‘我想见你’。
结论:成立。
——沈砚,证明于某个有她的下午。”
苏念看到后,在便签下面加了一行:
“补充证明:沈砚喜欢苏念。
证法:他假装路过物理办公室七次,把‘函数’说成‘喜欢’一次,省下三块钱买冰棍。
结论:比我的证明还明显。
——苏念,补充于某个被他发现的黄昏。”
后来那张便签被学生偷拍发到校园墙,配文:“我校数学组和物理组的学术交流。”
沈砚在下面评论:学术交流?不。是终身课题。
苏念转发:题目叫《论一个数学老师如何用三块钱追到物理老师》。
沈砚回复:答案:不用追。她站在那里,就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