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以为吴梦媛讨厌许怡馨。
直到有人在深夜琴房撞见——
许怡馨窝在吴梦媛怀里看恐怖片。
吴梦媛一手圈着她,一手给她剥橘子。
「不是说……不认识我?」
吴梦媛头也不抬:「嗯,不认识。这是我养的猫。」
“吴梦媛!这次大提琴考核的分数,你是不是故意压我的?”
琴房的门被“砰”地推开,许怡馨抱着手臂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灌进来,把她那头栗色的卷发照得发亮。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整个人鲜亮得像颗刚剥开的水果糖。
吴梦媛坐在窗边,手里捏着琴弓,连眼皮都没抬。
“压你的分?”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念一段不相干的乐谱,“你那天的揉弦不稳,换把有杂音,给89分已经是看在你音准没跑的份上。”
“你——”许怡馨几步冲过来,双手撑在琴谱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就是针对我!上次我明明拉得比林晓好,你给她90给我88,这次又……”
“林晓那天力度控制比你好。”吴梦媛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从许怡馨气鼓鼓的脸上扫过,“还有,你离我太近了。”
许怡馨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寸:“我不退,你能拿我怎么样?”
吴梦媛看着她,没说话。阳光正好落在许怡馨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她闻到了许怡馨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和她三年前刚进校时一模一样。
“许怡馨。”吴梦媛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再靠这么近,下次我给86。”
“你!”
许怡馨猛地直起身,跺了跺脚,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吴梦媛,你就是个冰块!全系最冷血的人!我讨厌你!”
门被摔上。琴房重新安静下来。
吴梦媛低头看着琴谱,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轻微的脚步声去而复返,门又被推开一条缝,许怡馨的脑袋探进来。
“……那个,晚上琴房你占不占?不占的话我想来练会儿。”
“不占。”吴梦媛重新拿起琴弓,“钥匙在老地方。”
“哦。”许怡馨缩回去,又探回来,“谢谢……才怪!”
这次门是真的关上了。
吴梦媛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晚上十点,艺术楼大部分教室都熄了灯。三楼的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琴房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许怡馨窝在靠窗的沙发椅里,膝盖上摊着平板,屏幕上正放着一部画面阴森的恐怖片。她缩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每当画面里突然窜出什么,她就猛地一抖。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差点叫出声。
“是我。”吴梦媛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反手把门锁上了。
许怡馨松了口气,又立刻板起脸:“你来干嘛?不是说今晚不占琴房吗?”
“我是不占琴房。”吴梦媛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瓶酸奶和一小袋砂糖橘,“但我占你。”
“……”
许怡馨还没反应过来,吴梦媛已经走到沙发边,很自然地坐下,然后伸手——把许怡馨连人带毯子捞进了怀里。许怡馨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传来的微微震动:“看你的片子。”
“你、你……”许怡馨的脸一瞬间红透了,“你不是说我是你学妹,要保持距离吗!”
“嗯。”吴梦媛从纸袋里摸出一个橘子,低头开始剥,“所以这不是学妹,是我养的猫。”
许怡馨瞪大眼睛:“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猫不会反驳主人。”吴梦媛把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递到她嘴边,“张嘴。”
“……我不张。”
“那我自己吃了。”
“等等!”许怡馨一把抢过那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你都剥了……浪费不好。”
吴梦媛没说话,又递过去一瓣。平板上的恐怖片还在放,主角正蹑手蹑脚地推开一扇吱嘎作响的门。许怡馨下意识往吴梦媛怀里缩了缩,吴梦媛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那个……”许怡馨吃着橘子,忽然闷声问,“你今天在走廊,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跟我不熟啊?”
吴梦媛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
今天下午系里开会,许怡馨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喊她“梦媛姐”,她当着十几个人的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许同学,我们不熟”。
当时许怡馨的笑容僵在脸上,虽然很快就恢复如常,笑着说“哦哦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但吴梦媛看见她转身的时候,用力抿了一下嘴唇。
“人太多了。”吴梦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人多怎么了?人多你就嫌我烦了?”许怡馨有点生气,想挣开她的怀抱,却被圈得更紧。
“人多,”吴梦媛慢慢说,“我会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许怡馨愣住了。
“……什么意思?”
吴梦媛没有回答。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喂到许怡馨嘴里,顺手把平板上的恐怖片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一张惨白的鬼脸上。许怡馨吓得“呀”了一声,又往她怀里钻。
“吴梦媛你故意的!”
“嗯。”吴梦媛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许怡馨的头发,“故意的。”
琴房里安静了几秒。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地板上,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许怡馨的声音闷在毯子里,嗡嗡的:“那……下次在别人面前,你能不能别说不认识我。”
吴梦媛想了想:“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你表现。”
“吴梦媛!”
“叫主人。”
“你做梦——唔,你干嘛又喂我橘子!……好吧,还挺甜的……再剥一个,快点。”
窗外月色很淡,走廊尽头偶尔传来晚归学生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推开这扇门。琴房里只有橘子被剥开时细碎的声响,和两个人之间那句没说出口的、早就心知肚明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