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到死对头后我装失忆

吴梦媛被家里逼着相亲，为了快点结束故意迟到半小时。

推开咖啡厅门看见许怡馨坐在那儿，她当场愣住。

许怡馨抬眼看她，冷笑一声：“吴梦媛，你迟到了三十四分钟。”

吴梦媛脑子一抽：“……你谁？我不认识你。”

吴梦媛站在咖啡厅门口深呼吸了第三次。

妈在电话里叨叨了四十分钟，说对方条件多好、家境多优、学历多高，照片也发了——“人家姑娘长得可标致了，你见一面又不亏”。

吴梦媛当时扫了一眼照片，是个扎马尾的侧脸，看不太清。她随口应付说“行行行去见”，转头就忘了。今天被连续三条微信催命，才不情不愿换了衣服出门。为了表达抗议，她特意在楼下便利店磨蹭了半小时才往咖啡厅走。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她想着随便寒暄两句就走，大不了说性格不合。

然后她看见靠窗那个位子上坐着的人。

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松松挽了个髻，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低头看手机。那轮廓吴梦媛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化成灰她都认得。

许怡馨。

吴梦媛脑子“嗡”了一声。

她想转身就走，但许怡馨已经听到动静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吴梦媛清清楚楚看见对方脸上那种震惊迅速转变成冷笑。

许怡馨放下手机，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吴梦媛，你迟到了三十四分钟。”

吴梦媛站在那儿，脑子飞速运转。跑？跑不掉。说实话？那以后被许怡馨拿这件事笑一辈子。装不认识？她俩从大一斗到大四，整整四年，全专业都知道，装不认识也太假了——

然后她嘴比脑子快了一步。

“……你谁？我不认识你。”

空气凝固了。

许怡馨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她盯着吴梦媛看了五秒，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危险的笑容。她慢悠悠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吴梦媛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她。

“不认识？”许怡馨的声音很好听，但吴梦媛听出了里面压着的火气，“你确定？”

“不、不确定……不是，你谁啊？”吴梦媛退后半步，“我约的是相亲对象，你是？”

许怡馨歪了歪头。她凑近了一点，近到吴梦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蜜桃味洗发水香气——这个味道她闻了四年，每次许怡馨从她身边经过她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自我介绍一下，”许怡馨勾了勾嘴角，“我叫许怡馨。文学院大四。跟你是同一个学校的，而且——”

她突然伸手，捏住了吴梦媛的耳朵。

“而且你大一的时候跟我抢过七次座位，大二在我社团活动上拆过三次台，大三考试周在我自习桌上贴过‘此座有主’的纸条。大四上学期你把我最爱的那个图书馆靠窗座位占了一整个月，我气得在你水杯里挤了半颗柠檬。”

吴梦媛耳朵被捏得发烫，又疼又痒：“你松手——”

“装不认识？”许怡馨松了手，退回去重新坐下，翘起腿看着她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样子，“吴梦媛，你演技太差了。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边眉毛会不自觉挑一下，刚才你挑了三回。”

吴梦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毛。

许怡馨“哈”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笑得特别得意。

吴梦媛认命了。她一屁股坐在许怡馨对面，把包往旁边一摔：“你妈也让你来相亲？”

“不然呢？”许怡馨翻了个白眼，“我跟自己约着玩？”

“你看到照片没？”

“看到了，一个穿蓝衬衫的背影。”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那件蓝衬衫我见了四年了，领口第三颗扣子有线头，你一直没剪。”许怡馨端起面前的拿铁喝了一口，表情云淡风轻，“你进门的影子从玻璃上映过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吴梦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服务员过来问她点什么，她随便指了个“跟他一样”，然后重新看向许怡馨。

“所以你明知道是我，还坐着等了我三十四分钟？”

“不然呢？我走了算我爽约，我妈能念叨我到过年。”

“你也可以等我来了说‘我们不合适’然后走人。”

许怡馨放下杯子看着她。咖啡厅的暖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表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我想看看，”她说，“你到底要迟多久才来。”

吴梦媛别开了视线。她低头搅服务员刚送来的拿铁，奶泡被搅成一团漩涡。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咖啡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隔壁桌情侣在低声聊天。吴梦媛手指捏着杯柄，指腹摩挲着瓷器边缘，余光里许怡馨正看着窗外。

“许怡馨。”

“嗯。”

“你为什么要来相亲？”

许怡馨转回脸，看着她：“我妈逼的，跟你一样。”

“我问的不是这个。”吴梦媛抬眼看她，“我问你，你明知道相亲对象是我，为什么没走？”

许怡馨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拿铁，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我想看看你迟到的样子是不是跟以前一样蠢。”

“许怡馨。”

“……因为四年没见了。”许怡馨声音突然轻下来，“毕业之后你把我微信删了，我发过三次好友申请你都没通过。去年同学聚会你没来，今年你也推了。我想见你一面，只能靠我妈安排的相亲这种蠢办法——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吴梦媛握着杯柄的手停住了。

“我删你微信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毕业那天跟我说‘以后别联系了’。”

许怡馨猛地抬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毕业典礼结束，操场边上。你说‘吴梦媛，毕业后各走各路，别联系了’。”吴梦媛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连语气都学了个七八分像，“你当时背对着我，说完就走了。我站在原地看了你背影三分钟，回去就把微信删了。”

许怡馨的表情变了。她的嘴唇动了动，眉头慢慢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

“那天……”许怡馨的声音有点不确定，“那天我家里出事了。我爸在典礼开始前给我打电话，说我妈住院了。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操场上跟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我妈在急救室，我——”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的是‘我毕业后可能要去外地，别联系了’。”

吴梦媛愣住了。

“我说的是‘可能要去外地’，”许怡馨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急，“我当时以为我妈要转院去北京，我可能毕业就要跟着走。我怕你到时候找不到我，所以提前告诉你别联系了——我、我原话真的是‘可能要去’。”

“你——”

“你自己听岔了还把我删了！”许怡馨声音拔高了半度，隔壁桌情侣转头看了一眼，她又压下去，“吴梦媛你知不知道我后来给你发好友申请发了三次？你全拒绝了！我以为你讨厌我到毕业都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

“你发好友申请的时候备注写的是‘我是许怡馨’。”

“不然呢？我该写什么？”

“你该写‘我把话说清楚’。”

“我怎么知道你把话说岔了！”许怡馨气得脸都红了，“你自己脑补了‘各走各路’然后把我删了整整四年！四年！吴梦媛你知道我这四年怎么过的吗？每次路过你们学院我都绕道走，生怕碰见你！”

“那你今天还来相亲？”

“因为我想碰碰运气！”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许怡馨的胸口微微起伏，脸还是红的，眼睛也有一点发红。吴梦媛看着她，心跳又快又重，堵在嗓子眼。

“……你碰运气想碰什么？”

“碰你有没有可能也还记得我。”许怡馨的声音从刚才的激动骤然软下来，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迟到三十四分钟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想来。但你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时候那个表情——吴梦媛，你愣了好几秒。我想，你可能也还记得。”

吴梦媛端起拿铁灌了一大口。烫，她又放下了，舌尖被烫得发麻。

“记得什么？”

“记得我。”

吴梦媛看着对面这个人。许怡馨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这张脸她看了四年，吵了四年，也偷偷看了四年。大一下学期她其实选过一门文学院的选修课，只是因为课表上写着许怡馨的名字。她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盯着前排许怡馨的后脑勺看了一整个学期。

后来那门课她考了最高分。教授问她为什么对这门课这么感兴趣，她说“喜欢”。其实是喜欢前排那个人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偶尔会咬一下笔帽的习惯。

“许怡馨，”吴梦媛放下杯子，“你妈给你安排相亲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对方叫什么？”

“说了。说姓吴，学计算机的。”

“你听到‘姓吴’的时候，有没有猜到我？”

许怡馨沉默了几秒。

“……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许怡馨抬眼看着她。咖啡厅的光在她瞳仁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点，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点无奈和很多别的什么情绪。

“因为我想。四年了，我就想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她顿了顿，“还跟以前一样，迟到、嘴硬、听岔话就把人删了。”

“那你呢？还跟以前一样，说话说一半就跑了。”

“我这次没跑。我坐这儿等了你三十四分钟。”

吴梦媛笑了。她笑得停不下来，肩膀直抖，最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许怡馨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拿勺子敲她的杯子：“你笑什么。”

吴梦媛抬起头。她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许怡馨，你发了三次好友申请，备注都只写‘我是许怡馨’——你多写一句‘我妈没住院了’会怎样？”

“我怎么知道你删我的原因是我妈住院！”

“你但凡多写一句我就通过了！”

“你但凡多问一句我就告诉你了！”

两个人互相瞪着，然后又同时笑出来。许怡馨笑着笑着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吴梦媛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去。

“加回来。”

许怡馨低头看屏幕。微信二维码，名字旁边那个绿色的小点亮着。

“这次备注写什么？”

“写‘再删是狗’。”

许怡馨扫了码，点了发送。吴梦媛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通过，看到好友列表里“许怡馨”三个字重新亮起来，头像是只橘猫趴在书堆上。

“你头像换了？”

“嗯，毕业那年换的。”

“以前是张手绘的……”

“你居然记得。”

“记得的东西多了。”吴梦媛把手机收起来，“比如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右边眉毛挑得比我还高，比如你喝拿铁一定要加两份糖，比如你大一军训第一天被我马尾扫到脸的时候嘴角偷偷翘了一下——我看见了。”

许怡馨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还跟我抢座位吵架？”

“因为你先翻我白眼的。”

“我那是——紧张。”

“我知道。”吴梦媛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旁边。她低头看着仰头望她的许怡馨，伸手把对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紧张的时候翻白眼、生气的时候挑眉毛、说‘别联系了’的时候其实想说的是‘别走’。”

许怡馨仰着脸看她，眼睛里有光在晃。她没说话，伸手抓住了吴梦媛垂在身侧的指尖。

“咖啡凉了，”许怡馨说，“再点一杯？”

“好。”

“点完加回来微信之后呢？”

“之后送你回家。”

“送完呢？”

吴梦媛低头看着她。她弯下腰，凑近许怡馨耳边，声音压得很轻：“送完我加你那个好友申请备注后面的内容。”

许怡馨耳朵红了。她攥着吴梦媛的手，声音闷闷的：“什么内容？”

“‘再删是狗’后面还有一句。”

“什么？”

“再删我就咬你。”

许怡馨笑着把脸别开，但手指扣进吴梦媛指缝里，扣得很紧。服务员端着新做的两杯拿铁走过来，看到两个人站在同一侧，愣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在对面空位上。

吴梦媛拉开椅子坐下来，跟许怡馨并排坐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影子叠在一起。

“那个备注，”吴梦媛端起新拿铁喝了一口，“我改一下。”

“改成什么？”

“改成‘再删就把这辈子赔我’。”

许怡馨没说话。但她靠过来，肩膀贴上吴梦媛的肩膀，低头在手机上把自己的备注改成了“这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