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昨夜的温柔会延续很久。
久到我能慢慢装好我们的小家,久到我能穿上婚纱,久到我能和陆时衍,过完一整个岁岁年年。
可天亮之后,命运连一点点缓冲的余地,都不肯留给我。
午后的阳光很亮,透过落地窗铺了满地,暖得刺眼。
我坐在沙发上,细细微调婚房的软装配色,指尖一笔一画,全是对未来的念想。
我还在想,陆时衍晚上回来,会不会又笑着揉我的头发,夸我细心。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是我妈的电话。
我心里下意识一暖,刚要开口撒娇,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她压不住的哭腔和慌乱。
“晚晚,出事了。”
短短四个字,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你爸爸公司被人实名举报了,今天突然来人查封账目、冻结所有资金,连之前合作的项目全都叫停了。你爸刚刚被带走问话,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整片空白。
手里的平板重重落在腿上,设计稿页面还停在满是鲜花的阳台。
多么讽刺。
我爸妈安分守己十几年,本本分分做小生意,不偷不抢,不与人结怨。
他们一辈子小心翼翼,只求平安度日,从来不曾招惹任何人。
怎么会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我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声音发颤:“怎么会突然被查?好好的怎么会出事?”
“没有预兆,一点都没有。”我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濒临崩溃,“所有证据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别人提前备好、专门等着今天来拿捏我们的。晚晚,我们这个家,怕是要彻底完了。”
我心口狠狠一沉,窒息感密密麻麻裹上来。
那是生我养我的家,是我从小到大最安稳的避风港,是我所有温柔的来路。
我第一反应,就是找陆时衍。
这四年,我早就养成了本能。
我难过找他,我委屈找他,我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难事,第一时间永远是他。
他是我的底气,是我的靠山,是我笃定可以一辈子依赖的人。
我几乎立刻就要点开他的对话框,想要给他打电话,想要哭着告诉他我好怕、家里出事了,想要他回来帮我。
以他的能力,这种突如其来的商业打压,他一定可以摆平。
可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心底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太巧了。
真的太巧了。
偏偏是现在。
偏偏是陆时衍彻底站稳脚跟、商圈新旧势力洗牌最剧烈的这段时间。
偏偏是我们即将定婚期、安稳度日的时候。
十几年平安无波的小家,骤然倾覆,精准得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我不敢深想,却又不得不想。
有人冲着他来。
奈何他太强、太稳、无懈可击,所以挑了最弱小、最无辜的我家下手。
我一旦求助,就是把陆时衍硬生生拽进这场未知的阴谋里。
他熬了那么多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吃了数不清的苦,才换得此刻的安稳坦荡。
我怎么敢。
我怎么舍得,因为我家突如其来的祸事,打乱他所有步调,让他卷入无休止的恩怨纷争。
我咬着唇,硬生生压下眼底的湿意,温柔安抚着电话那头崩溃的妈妈。
“妈你别慌,你在家等我,我来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挂了电话,偌大的客厅瞬间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屋里还残留着陆时衍身上的气息,沙发上搭着他昨天穿过的外套。
一切都和昨夜一样温柔。
只有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茫然又绝望。
我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求助。
没有联系朋友,没有托关系打听,就只是一个人站在原地,一遍遍在心里推演所有可能。
我反复权衡,一边是父母的安危,一边是我深爱的人。
我越想,心口就越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腔,喘不上气。
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走投无路。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快要不管一切奔向他的时候,手机再次亮起。
陌生号码,无备注。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我颤着手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阴冷,带着蛰伏数年的偏执与寒意,像是终于等到猎物落网,平静得近乎残忍。
“苏小姐。”
“你家里现在焦头烂额,很难熬吧。”
不是疑问。
是笃定,是全然掌控一切的轻蔑。
背脊瞬间窜满冷汗,我浑身僵硬,声音发紧:“你是谁?”
对方轻笑一声,笑意却没有半点温度。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父母的处境、你苏家的命运、你一家人的安稳,现在全部攥在我手里。”
“你现在一定在反复权衡,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陆时衍,对不对。”
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透。
他全都知道。
这场灾难,根本不是意外。
是他精心策划,步步推进,专门冲我来的。
“想救你家,很简单。”
他语气淡淡,宣判了我余生所有的死刑。
“一个人来见我。”
“记住我的规矩——这件事,半个字都不准告诉陆时衍。”
“否则,我立刻锁死所有退路。你爸牢底坐穿,苏家彻底覆灭,你们一家人,永世不得翻身。”
电话被骤然挂断。
嘟嘟的忙音,尖锐刺耳。
我站在满室温柔的阳光里,彻底坠入深渊。
终于全部懂了。
所有风起雨落,所有猝不及防。
没人针对苏家。
没人嫉妒我爸妈安稳的小生意。
他们针对的从来都是陆时衍。
奈何他刀枪不入、步步登顶、人生圆满无隙。
所以他们挑了他最疼爱的软肋。
挑了我。
要借我的手,捅穿他所有的温柔,碾碎他所有的圆满,毁掉他岁岁年年的安稳。
我没有选择。
一边是生养我的至亲,无路可退。
一边是我深爱数年的爱人,不敢拖累。
原来有些遇见,从一开始就是劫数。
我终究要以爱作刃,亲手割掉我最珍视的温柔,亲手葬送我和他的余生。
窗外风平浪静。
可我的岁岁安稳,从这一刻起,再也无归。